八人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那两座石碑散发出的气息愈发清晰。

那是一种玄妙的东西,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这里凝缩,天地之力都变得厚重而深邃。

每向前一步,都像踏入更深的水域,呼吸都变得格外郑重。

八人自然而然地分作两路。

萧峰、慕容復、鳩摩智、段延庆、赵惟正向《武经碑》行去。

段誉、虚竹、王语嫣则略微迟疑,最终也跟上了前者的步伐,符文石碑太过玄奥,他们自知根基尚浅,不敢贸然尝试,不如先从武经入手。

《武经碑》高三丈,通体玄黑,碑面光滑如镜。

初看时,只见密密麻麻的古篆文字鐫刻其上,但凝神细看,那些文字竟似活了过来,微微颤动,仿佛要挣脱碑面,直入人心。

八人在碑前三丈处停住脚步,各自寻了一处位置,盘膝坐下。

萧峰目光落在碑上,只一眼,便再也移不开。

那些文字初看是古篆,再看已化作一道道轨跡,有拳意,有掌势,有剑光,有刀芒。

每一个字都是一种武学,每一个笔画都是一种变化。

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仿佛置身於一片浩瀚的武道星河,无数招式从眼前掠过,有些熟悉,有些陌生,有些闻所未闻。

他看到了降龙掌法的源头。

那是最原始的降龙掌,没有后来二十八掌、十八掌的繁复变化,只有最纯粹、最根本的“降龙”二字,以刚猛破一切,以豪勇摧万物。

那掌意之纯粹,之霸道,令他心神震颤。

然后,那掌意开始演化。

刚中生柔,猛中藏巧,一变为二,二变为四……那些变化並非胡乱衍生,而是循著某种天地至理,在“刚”的根本之上,生发出无穷无尽的可能。

萧峰看得目眩神驰,隱隱间,他体內真气自行运转,竟开始循著那演化轨跡,一遍遍冲刷经脉。

他看见了更多。

不仅仅是降龙掌,还有无数他从未见过的武学,有剑法,轻灵如云,重拙如山。

有刀诀,霸烈如火,冷冽如冰。

有拳经,古朴拙实,返璞归真。

有身法,縹緲无痕,瞬息千里。

每一种武学都在向他展示著最本质的奥义。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纷繁的武学渐渐收拢,重新凝成那最初的“降龙”二字。

而此刻,他对这两个字的理解,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他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嘴角微微上扬。

——

慕容復盘膝而坐,面色沉凝。

他看到的,是“斗转星移”的源头。

那是一个“借”字。

借力打力,借势破势,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那“借”字的奥义,在他眼前层层展开,不是简单的反弹,不是粗浅的卸力,而是將对手的攻势纳入己身,以己身为熔炉,炼化、重组、升华,再以更精纯、更凌厉的形式返还给对方。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家传的“斗转星移”,他只学到了“转移”皮毛,从未触及“炼化”的核心。

而那碑文所展示的,恰恰是他缺失的那一部分。

若能领悟此中玄机……

他强行按捺住激动,继续沉浸其中。

——

鳩摩智双手合十,面上宝光流转。

他看到的是“火焰刀”的根源。

那是“火”。

不是寻常的火,而是天地初开时那一缕先天之火,炽热而纯净,能焚尽一切,亦能涅槃重生。

那是火的本质,非毁灭,而是转化。

將杂质焚尽,留下纯净。

將腐朽焚尽,留下新生;將执念焚尽,留下智慧。

他的火焰刀,多年来只停留在“焚尽一切”的层次,从未触及“涅槃重生”的境界。

而这一刻,他终於明白,自己缺的是什么。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默念密宗真言,將那一缕先天之火的感悟,一点点融入自己的道中。

——

段延庆拄杖而坐,面容依旧枯槁,但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看到的是“一阳指”的源头。

那是一个“生”字。

一阳指,他一直以为是至阳至刚的杀伐之技,以指力破敌,以阳气克阴。

可碑文所展示的,却截然不同,那“一阳”的本意,是“一点阳气初生”,是万物復甦之始,是生机萌发之机。

那指力,可杀人,亦可救人;

可破敌,亦可续命。

他怔住了。

他这一生,活在仇恨与痛苦之中,一阳指被他练成了纯粹的杀人技。

而此刻,他看到的是另一条路——一条以指力化解戾气、以阳气温养自身、甚至温养他人的路。

他那只一直微微颤抖的手,此刻竟稳了下来。

——

赵惟正端坐如松,面色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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