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那段时间,她们出差、拍照、跑行程,后台休息室门口站著的都是谁?”

“是经纪人,是现场导演,是像我们这样的执行。真看到她们累到眼神发空、见到粉丝还要立刻笑出来的,是谁?”

“不是你们这些坐在视觉室里的——討论色卡、討论象徵意义、討论reference是不是够先锋的人。”

会议室安静得过分,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变得明显。

“后面几年,f(x)各种操作,你也非常清楚。”

苏成镇压低声音,字字清楚:“到最后雪莉出事,舆论骂公司,骂粉丝,骂整个行业。”

“却没人提你的名字。”

他直直地看著閔熙珍,眼里那点火已经压不住:“可在我心里,那条线是接得上的——从你那张《pink tape》开始,你就习惯拿那些女孩当概念实验品。”

这句话,已经彻底越过了正常“业务爭论”的边界,几乎是把雪莉的死直接按在她头上。

cfo的眉头明显皱起,法务下意识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像是在默默標红这些“绝对不能流出会议室”的內容。

方时赫终於皱了皱眉,开口制止:“成镇,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你这话有点太过了。个人悲剧不能这么简单归因的。”

他看了看法务的位置,又看向苏成镇,语气里多了一丝明显的警告:“我们可以內部检討,但不能用这种句式。”

閔熙珍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很小的一声“篤”,脸上却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雪莉的事,我不会在这里用几句话解释,也不打算把责任往任何人身上推。”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我只说一点——就算那张专辑如果不叫《pink tape》,叫別的什么,你也一样会觉得是公司在『玩概念』。”

“因为你本身就不信这些。”

“我不信的,是你们这群坐在视觉室里的人,把艺人当素材用。”

苏成镇毫不退后,直接懟了回去:“你可以说那是『隱喻』,可以说那是『话语权』,可以说那是『为女性代言的敘事实验』——”

“但对当事人来说,那些就是一条又一条你们画出来的,却不用自己承担后果的人生动线。”

他抬起手,指了指资料上的“gfriend”:

“你今天在这张桌子上说『最乾净』、『算集团的帐』,对她们来说是什么?”

“是——『你们很重要,我们很感谢你们,但为了新的故事,你们这条线就到这里为止了』。”

“然后你再帮她们写一份精致的新闻稿,配上一串漂亮的文案。”

“你已经习惯了。”

那句“你已经习惯了”,带著十几年现场人的怨气。

坐在门边的韩圣寿这时也开口了,打破僵局:“成镇话是说得有点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不完全没道理。”

韩圣寿缓缓看向閔熙珍:“熙珍,我们都是从sm出来的。你当年为了《pink tape》跟上面吵,我们也都清楚。”

“你敢赌,你做出来的东西有价值,我认。”

“可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多爭几台摄像机、多踩一条胶片的问题,而是——把一支老团整个从版面上整个擦掉,好让你的新团从一个『完全乾净的地方』出发。”

“这已经不是爭预算的问题了。”

韩圣寿嘆了口气:“这是在拿人来消费概念。”

“所以你们两个现在是联名站一边了?”

閔熙珍看著他们两个,笑了一下,那笑意里藏著明显的不屑:“当年的两个人,一个拿艺人行程本,一个拿经纪人记事本,站在设计室门口对我说『不要太前卫』,现在在这里讲『艺人不是实验品』?”

她把身体微微往后一靠,声音压得更冷:“我前卫不前卫,帐都已经写在那几张专辑的销量、奖项、reputation上了。”

“你们別装没看见——如果当年没有我那些往前跨的几步,现在韩国女团还停在哪个审美时代打转呢?”

这句话说得既傲慢,又难以完全反驳。

方时赫听著,眉心动了动——他不能否认,閔熙珍在sm的那几年,確实帮sm打出了一整套“概念强度”,甚至改变了同行对“女团可以做到什么程度”的认知。

“问题不是你有没有往前跨。”

韩圣寿低声说:“问题在於,每次你往前跨,背后都会有被牺牲的人。”

“上次是f(x)。”

他看向资料上的“gfriend”:“这次轮到我们。再往后,就是gfriend。”

会议室的气压又往下沉了一层。

方时赫放下手里的笔,终於再次开口:“好了,旧事到此为止。”

“不要再用別人的名字当筹码了。”

他看向苏成镇:“gfriend对source的意义,我很清楚。当年你从sm出来,就是靠这一团撑住公司的。”

又看向閔熙珍:“你要的是乾净起点,我也懂。第一支hybe女团如果一出道就被拿来和前辈做对比,对你,对她们都不公平。”

方时赫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像在给自己找平衡点:“那就这样——gfriend这件事,我们今天不做决定。”

“成镇,你回去准备两套方案:一套是压缩编制、减少活动频率,把团队结构调整到『可持续』;另一套,是在尊重成员意向的前提下,设计一条『体面结束』的路径。”

“熙珍,n组的时间线不要完全绑在gfriend身上。你要乾净,我给你另一个办法——在新楼里给你一整层,让你的女团从那一层开始。”

“不是靠把別人赶下去,来证明你是『第一』。”

这句话,其实就是后来他把16层留给ador的前奏。

“gfriend的事,再议。”

方时赫把“再议”两个字咬得很重:“我不是说否认你说的那些问题,但也不是完全同意成镇的立场。只是这件事,不能像你当年说《pink tape》时那样简单——『艺术就应该有边缘感』。”

“而且,这是人,她们不是商品。”

“会长!”

苏成镇还想再爭取什么,却被方时赫抬手打断。

苏成镇盯著桌上的资料,拳头慢慢鬆开,最后只剩一句低低的:“我可以接受谈方案,但我不能接受今天在这张桌子上把她们判死刑。”

閔熙珍面无表情地收起ipad,站起身:“那就再议。”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韩圣寿和苏成镇一眼:“你们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住了。以后轮到你们的团被点名的时候,也別指望我会替你们说话。”

那眼神里的东西,不只是恼怒,而是一种非常赤裸的野心——

我迟早会坐到说了算的位置。

到时候,谁挡路,管你是哪路神佛,我照样下刀。

当然,会议纪要里不会写上这些。

对外的世界,粉丝们也许只会看到一句:

“双方经充分沟通后,决定结束合约”,再配上一串“感谢七年”的文案。

可在这间小会议室里坐著的几个人都知道——

为了那支还没出道的女团,他们已经用gfriend、用f(x)、用雪莉这些旧名字,先吵了一轮。

很久以后,当曹逸森已经在hybe內部一路往上爬,偶尔从不同人口中听到这些“旧內幕”的碎片——

有人提到那场会;有人说起苏成镇在会上当场翻《pink tape》的旧帐;也有人会低声感嘆一句:“閔熙珍做事真是下得去手。”

这些零零碎碎,会慢慢拼成一个画面,让曹逸森意识到:

在这栋楼里,所谓“概念”“话语权”“女团时代”的背后,都是真真实实的人。

他们可以被包装成故事,也可以在一个“最乾净的方案”里,被当成变量划掉。

这种不適感,会先被曹逸森压下去——继续做企划,排期,在纽约给seventeen跑场,和品牌开会。

但它会悄悄变成他心里的一根刺。

等到有一天,新的事件再刺中同一块地方,这根刺就会点燃,变成他往后人生里的一个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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