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伏网
网已布好,只等猎物出洞。
修炼室石壁上的赤金色光芒在第二日午后完全收敛。
慕容玄澈盘膝坐在阵眼石台前,双手虚拢在丹田。
心火宫周围三条经脉壁上的灼痕在肾水宫的碧光滋养下从淡红转为浅粉,两道细微裂痕闭合了一半。
修復速度比首日快了些,经脉壁在经歷第一天的水行滋养后弹性有所恢復。
金身四转的暗金骨骼表面残余地火之力仍在往骨膜深处渗。
每一次四转阵纹呼吸都把热力往筋膜再推进一层。
他注意到骨膜下阵纹的暗金纹路边缘多了一层极淡的赤金色光晕,淬炼留下的印记。
灼伤之后残余的热力正被骨骼一层一层吸收。
火髓的地火之力在经脉承受范围內不只造成伤害。
伤害之后留下的残余热力被骨骼吸收,阵纹的质地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变化。
更耐高温了。
他把神识从骨骼中撤回,重新沉入心火宫。
第二道橘黄火纹仍在封禁中一涨一缩,隔著真元封禁一下一下推著经脉壁。
还剩四到五日,经脉可以承受第二道火纹的衝击。
在等待修復的间隙里,他把五行归元阵循环的路线又在识海中推演了一遍,从肺金开始转肾水,再转肝木,最后转心火,火毒在循环中绕一圈从毒变成柴。
这次只炼了一道火纹,火毒就已经让两条经脉出现裂纹。
后面还有五道,温度逐道递增。
按第一道火纹的火毒深度推算,炼化到第五道时经脉壁可能承受不住叠加效应。
他需要把修復效率再提高一个层次,要么在循环中加入三阶疗伤丹的药力,要么在炼化间隙以金身阵纹主动吸收多余的火毒。
门外石阶上传来脚步声,沉稳有节,跟铁山不一样。
铁山的步子踩在石阶上是闷的,每次都带著陌刀压在肩上的惯性。
这个步子利落规整,每一步间隔都一样长。
慕容玄澈睁开眼,石门被从外面叩了三下。
“慕容兄,南宫朔求见。”
南宫朔站在偏殿门口,左臂的伤已恢復了五成,法袍袖子仍空著半截。
南宫信跟在他身后,手里捧著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两人进了偏殿之后,南宫朔先看了一眼石案上那盏六角阵盘。
银光仍在,主人不在。
程玄一夜没回紫金峰,阵盘却留下了。
慕容玄澈从修炼室走出来。
起身的瞬间心火宫周围三条经脉的灼痛抽了一下眉心。
“再歇几天就差不多了。你今天来给自己找活干?”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对方有没有吃饭。
“还命。”
南宫朔把木盒搁在石案上,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枚墨绿色的玉简,简面刻著南宫家的暗桩標记。
“归霞坊南十五里废弃矿洞,三天前有人在洞口出现过。”
“面容普通,青灰法袍,看起来是筑基后期。”
“但南宫家暗桩注意到此人走路时脚底不沾灰。”
慕容玄澈的手指在石案上叩了一下。
法力內敛到能让身体自然排斥尘埃,这至少是金丹后期的真元品质才做得到。
偽装筑基后期,却在走路姿態上漏了底。
此人的敛息术主攻神识和灵力波动,没在意肉身细节。
“暗桩现在在哪?”
“还在矿洞外围,按兵未动。”
南宫朔合上木盒。
“我来之前跟暗桩交代过,只盯不抓。”
“这个消息我不准备通过青云家的情报网走,所以才亲自来一趟。”
慕容玄澈看著他。
“南宫家暗桩的坐標。”
南宫朔从袖中摸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前灌入坐標,搁在石案上。
做完这件事之后他把空袖口理了一下,站起来。
南宫信也跟著站起来。
“火燎原那条命,今天还了一半。”
南宫朔走到偏殿门口时偏头说了一句。
“另一半什么时候还,你开口。”
“不急。”
“等这条命值回本了再说。”
慕容玄澈没送他。
他站在偏殿门口看著南宫朔的遁光划过晨空,把木盒里的墨绿玉简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坐標很详细,矿洞外三条通道的灵脉节点都標出来了。
铁山从石阶下方走上来,手掌上新换的布条还没渗组织液,粗声道:“少主,南宫家的暗桩信得过?”
“信不过他,信得过他欠的命。”
铁山点了下头,把暗桩交叉比对的最新记录递上去。
废弃矿洞方向今天凌晨又闪过一次灵力异常,波动类型与昨天一致,持续时间比昨天短。
一闪就没了。
对方在布阵,阵基已近成型。
“矿洞不用搜。”
慕容玄澈把南宫朔的玉简和暗桩记录並排放在石案上,目光在两枚玉简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他需要我离开紫金峰才动手。”
“等我出关,给他一个理由。”
铁山的粗眉往下压了半寸。
“少主想当饵?”
“饵在网里才安全。”
慕容玄澈转身走回修炼室。
“等经脉修好,我会离开紫金峰一趟。”
“去哪还没定,但路线会经过矿洞周边。”
“他在矿洞周围动手,或者错过这次。”
“他不会错过。”
铁山把陌刀从肩上放下来,刀柄碾进掌心布条里。
他没说劝阻的话,只问了一句。
“布网的人除了暗桩还有谁?”
“青云天泽的暗桩在矿洞外围三条通道口,南宫家的暗桩在矿洞正南方向,慕容家四组暗桩在归霞坊。”
“三组人,只围不抓。”
“围到他以为网是自己布的。”
石门在他身后合上。
暮色降临时,废弃矿洞深处被动感应阵的石台上,影铜矿粉亮了一瞬。
段真睁开眼。
阵基在这一刻完全成型,从矿洞到紫金峰之间残存的灵力通道中,他的感应节点已嵌入深处。
只待紫金峰方向有人催动灵力离开,节点就会震颤。
猎物的行动越规律,埋伏越精准。
三百年来他接过无数次任务,每一次都在暗处。
这次唯一的不同是猎物知道有人在盯他,只是不知道盯他的人藏在哪。
这种微妙的不对等让段真在黑暗中多坐了片刻才重新闭上眼。
锁魂骨在袖中温在前臂上。
骨片边缘符文纹路压出的红印又深了一层。
三百年来每次出任务这把骨头都揣在同一个位置,没变过。
风从矿洞口灌进来,裹著紫极竹海的竹叶涩味。
满山竹叶在夜风中的沙沙声比昨夜又急了几分。
紫金峰方向的灵力波动在段真的感应节点上画出一条平直的线。
线暂时还没有波动。
他在等线的第一下震颤,那道震颤会告诉他猎物往哪个方向走。
归霞坊街角旧石灯的暗绿灯光在夜风中晃了一下。
墨氏的铺子里,算盘上的珠子还是一粒没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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