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餵……露西亚小姐。”谢尔盖脸上的笑意终於淡了些,露出相当不耐烦的轻蔑:
“您现在这样,倒是让我有点分不清到底是真天真,还是在故意噁心我。
“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普通平民学校出来的啊?
“但不管你是哪家跑出来体验生活的傻孩子……
“都不耽误大哥哥今天替你父母,给你上一堂社会实践课。”
他站起身,背著手,在房间里慢慢踱步,姿態就像老师在给成绩最差、还偏偏最爱提问的学生上课:
“露西亚小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治安局,而不叫公平局,也不叫正义局吗?
“因为它的职责,从来就不是主持正义……
“而是维持安定、安稳,还有秩序。
“如果您的公平和正义,刚好有利於堡垒城安定,那我们当然很乐意,顺手替您伸张一下。
“抓个扒手,逮个骗子,惩治几个吃相太难看的底层小官……
“这些都没问题。
“居民看著高兴,我们名声也好听,何乐而不为?
“但如果你的公平和正义,会影响堡垒城的『安定』……
“那它就不再是公平正义。
“它叫违法乱纪。”
谢尔盖微微弯腰,双手撑在手术床两侧,把脸凑近露西亚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语气温柔:
“你说……
“是按你说的,把『孤儿院孩子被送去当实验材料』这种消息抖出去,闹得群情激奋、人心惶惶,对社会安定的影响更大……
“还是把你这个胡说八道、四处散播恐慌言论的精神病抓起来,打两针,更有利於维持社会安定呢?”
“你、你你你……”露西亚被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加入治安队的时候,不是都宣誓过吗?!
“你们难道不会良心不安吗?
“你们这么做,对得起堡垒城的居民吗?!
“你们就不怕有一天被所有人唾弃吗?!”
“噗——”旁边那个白大褂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一把扯下口罩,露出露西亚熟悉的脸。
正是谢尔盖办公室里,她说的那个谢尔盖副手:
“哎呀,小姑娘,您也太可爱了。
“堡垒城居民恨死我,那又能怎么样?嗯?能怎么的?
“又不是他们给我开工资。
“我为什么要对他们负责?
“对他们负责,能让我下个月升副队长吗?
“当然是谁给我开工资,谁给我升职,我就听谁的,对谁负责。
“要是我对那些居民负责了,然后办了领导不高兴的事儿,把我停职了……
“下个月我家孩子学费交不上怎么办?
“嗯?谁对我负责?那些居民给我交吗?还是你给我交?”
露西亚一时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无言以对。
是因为她突然发现,这帮人甚至连装都懒得装了。
他们不是坏得多有格调。
只是坏得特別诚实。
“行了,课就上到这。”谢尔盖抬手打断手下,重新坐回椅子,笑容收敛:
“別浪费时间了。
“现在,给您两个选择。
“一,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情况交代清楚。
“家长是谁,通过谁的关係给您办进自然灾害调查局的,从哪得到的这些內幕消息,还有没有同伙,有没有备份,有没有把消息透露给別人……
“二,就是我亲手给你打上这两支吐真剂。
“只是这东西副作用挺大的,以后可能会影响脑子……
“有可能到最后治好了也流口水那种,你懂吧?
“不过现在情况特殊。
“就算您来头不小,上面大概也不会怪罪。
“毕竟,这事牵扯的是所有从德雷克来的人、本地家族,大家共同的利益。
“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傻了。
露西亚这回是真嚇傻了。
她聪明归聪明,胆子大归胆子大,嘴硬归嘴硬……
但一想到自己往后口歪眼斜流口水的样子……
不禁咽了口唾沫。
更何况她还就是个普通人。
不是凌那种能手撕机甲、踹飞壮汉、顺手越个狱还不忘顺一身装备的怪物。
见她不说话,谢尔盖也不再废话,对著身边使了个眼色。
那名治安队员立马上前粗暴地將她袖子擼上去,露出苍白臂弯里隱约可见的血管。
冰冷的酒精棉擦上皮肤,露西亚控制不住地一激灵。
但也只能眼睁睁看著针尖凝成的寒芒,缓缓靠近。
完了,全完了,这下完了,真完了。
不但孩子没救下来,自己临死前钱还没花了……
再见了,这没好的世界。
啪嚓——!
嘭嘭嘭——!
一连串玻璃碎裂,还有不似爆炸的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撞碎了窗户,被扔进手术室里炸开……
接著“嗤嗤嗤”地喷了起来。
白烟几乎是眨眼间灌满房间!
“咳咳咳——!”
“苏卡!谁?!”
“咳咳咳——催泪瓦斯!”
谢尔盖两人当场就被呛得直不起腰,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捂著脸蹲了下去。
连枪都没机会从后腰拔出来,就被人从后面给了两闷棍。
露西亚也被呛得剧烈咳嗽,眼前火辣辣疼,根本睁不开眼。
只能在混乱中听见门被人一脚踹开,接著几道急促脚步闯进来。
有人一边对著地上被打晕的二人拳打脚踢,一边低声咒骂:
“去你丫的,狗东西……”
有人扑到床边,开始给她解身上的束缚带……
还把一个湿毛巾糊到她脸上。
天旋地转间,露西亚就觉自己被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一左一右,架著就跑。
几乎是被半拖半抬著衝出了门。
走廊里更乱。
尖叫声,咳嗽声,脚步声,玻璃碎裂声……
远处还有人扯著嗓子在喊:
“別让病人跑啦!別让病人跑啦……”
下楼,拐弯,冲门……
“哐当”一下被扔进个货车车厢里,车门锁死,引擎轰鸣,车子猛一个加速冲了出去。
“大姐……?是你吗,大姐?!”
露西亚蜷在车厢地板上,咳得撕心裂肺,眼泪糊了一脸,半天睁不开眼。
她试探著喊了两声,可是没人回答。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顛簸,和车厢里几道粗重不匀的喘息。
缓了好一会儿,眼睛才勉强能睁开条缝。
老旧的箱货车內壁掉漆发锈,除了自己以外,两侧还靠坐著几个人影。
他们脖子上掛著防毒面具,一个个灰头土脸,气喘吁吁。
等看清几人面相,不由得让露西亚怎么咳嗽都忘了。
根本不是想像中那个黑皮衣,还有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冷脸。
而是她做梦都不会想到的几个“老熟人”——
金丝眼镜。
络腮鬍老头。
还有另外几个老油条混混侦探。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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