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这个“沃克曼”来说,就是英语walkman,走路的人。

之前垄断了全世界高级紧固件市场,即將被卫建中的音叉螺母打得溃不成军的哈德洛克螺母,就是hardlock,死锁的意思。

总之日本人取名的思维,就很拧巴。

林小初手上的这台单放机,现在確实是高科技民用品。

崔胜利厅长痛心疾首,说一台日本人的沃克曼,顶庆安市一个农民12年的血汗钱,剪刀差的锋利,由此可见。

日本人对此很自豪,並將隨身听和电饭锅、方便麵、新干线一起,叫做日本的四大发明。

国內暂时还生產不了这么小巧的播放设备,卫建中给三个孩子一人买了一个,学英语,不过多半最后真的只用来学英语的,只有林小芳,那两个听歌的时间肯定超过听英语。

这方面卫建中並不迁腐,並不因为是日本產的单放机就抵制,拿来主义嘛。

前世他观摩电影艺术的时候,也从未因是日本影视就拒绝欣赏。他甚至一直坚持说日本的电影艺术,除了极少数实验性先锋作品,绝大多数的质量,比欧美要高得多,也更贴近中国男性审美观。

...

“卫哥哥,这部单放机真归我了?”林小初趴在床上,扭过头,一脸的不相信,“这得多少钱啊?邓丽君的歌好好听啊!”

“归你了。”卫建中道,“回去好好学英语,《新概念英语》的磁带我都给你买好了。不过,期末考试英语不及格的话,单放机没收。”

“这不对呀?英语不及格不更应该努力听磁带嘛,怎么能没收?”

这孩子,將来可以当小红星的谈判代表了。

“小初!”收拾行李的林小芳埋怨妹妹。

卫建中笑了笑,打开手上的本子。

这次广交会,算是彻底把局面打开了。

他心里有本帐。

陶瓷刀这一项,现货一次清空,不算后续那些堆成山的意向书,光开张第一天,落袋为安的美元,就是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还是美元,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的年代,是一笔天文数字。

电饭锅那边,虽然只有24000美元的现货成交额看起来並不高,但意义不一样,四洋电器这次是被打残了,小津安二郎和桥本忍,每天的脸色都黑得像锅底,很快大量的客商会转向价廉物美的红星產仙人电饭锅。

合州铝厂的厂长老吕,怕是连觉都睡不著了,生產线得扩建,工人得招,原材料得申请——有他忙的咯。

最意外的是四分厂的玻璃器皿。

本来是当做添头的,没想到撞大运碰上了沙尔坦亲王,直接花一百万美元买了张门票,很豪爽,先钱后货。

“哥哥,东西都收拾好了。”林小芳站起身,“咱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的火车票。”卫建中站起身,走到那一堆行李前看了看,“给李厂长带的那个治疗风湿的药酒,別嗑碎了。”

“放心吧,裹在被子里呢。”

林小芳办事,卫建中放心。

正说著,杜小秀走了进来,虽然面带倦容但精神头十足。

“小卫总。”

“坐。”卫建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採购的事儿办完了?”

杜小秀没坐,站在那儿匯报导:“办完了。按照您的指示,主要採购了服装、小电子產品和日用品。红裙子、蛤蟆镜、电子表、收录机————这些为主。量很大,光红棉吉它,就买了100把。”

她顿了顿道:“卫总,是不是太多了?整整装了五个车皮————拉回庆安,能卖得掉吗?

卫建中笑道:“卖得掉。”

“那可是五个车皮—

“这次广交会,咱们大小红星都赚了不少钱,连家属算在一起,怕不要有两万多號人。大家手里有了钱,首先想干什么?”

卫建中竖起一根手指,“花!”

“庆安市光市区就有几十万人。咱们的货有竞爭力的,现在不开dkp了,金团金说话,多少人愿意来消费的。別说五个车皮,就是十个车皮,也照样好卖,供不应求的。”

金团?杜小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行了,別担心卖不掉,你该担心的是到时候把咱们小红星服务社的门槛给踩破了。”卫建中摆摆手,“去安排装车吧,別误了明天的火车。”

“是!”杜小秀应了一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转身风风火火地走了。

红星联合机械製造厂,厂部办公楼。

这栋苏式建筑有些年头了,各间房的墙壁,都被积年累月在这里开会时抽的无数烟,熏成了淡淡的黄色。

三楼的厂长办公室里,此刻正烟雾繚绕。

李长江夹著根烟,在屋里来回踱步。

“老李,你能不能別转了?转得我头疼。”

赵刚坐在沙发上,手里捧著个搪瓷茶缸。

“我能不急吗?”李长江停下脚步,“这都去了十整天了,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除了前天那个电报说一切顺利”,连个屁都没放!”

“顺利就是好事嘛。”赵刚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虽然嘴上说得轻鬆,他心里也没底。

“顺利?顺利老崔怎么连个电话电报都不打?”李长江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后,忧心忡——

忡。

红星厂这两年日子很不好过,到处都缺钱,设备升级,退休员工待遇,样样都离不开钱。

特別是那些因公致残、生病退休的老工人,医药费报销单在財务室压了一尺厚。

每次老伙计们装作隨意地问问,能不能报销时,李长江脸都在烧。

“小卫临走前不是说了吗?”赵刚放下茶缸,“他说那个陶瓷刀,要是卖得好,咱厂有30万的利润。”

“30万————”李长江眉头紧皱,“真有那么多,什么都能解决了。老张的肺病手术费就有著落了,还有二车间那几个退休老钳工的药费————”

“是啊。”赵刚嘆了口气,“要能把这几个急需的窟窿堵上,我就谢天谢地了。”

“行了,別念叨了。”赵刚看了看墙上的掛钟,“算算时间,崔厅长这时候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李!老赵!”

门没敲,直接被推开了。

崔胜利风尘僕僕地站在门口,头髮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中山装的风纪扣也没扣好,看著有些狼狈。

李长江和赵刚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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