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分吃了乾粮后,上了马车。

雨虽然停了,但山路泥泞,走得极慢。

李怀生是真的困了。

前一晚因为吃多了野味没睡好,昨晚又守著刘启折腾了一宿,两晚加起来,他合眼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

此刻马车一晃,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也懒得撑著,身子一歪,蜷缩起来,睡了过去。

车厢本就不大。

他睡著了,整个人都放鬆下来,隨著马车的顛簸,身子不免左右摇晃。

刘启头痛还未完全消退,一阵阵地抽著,索性也並排躺下,凑近李怀生的颈侧深深嗅了一口。

奇异的是,吸入这股气息后,那钻心的头疼竟真的缓解了不少,这人莫不是成精的药引子?

刘启侧著身,肆无忌惮地打量著熟睡的人。

此刻的李怀生,褪去了所有清醒时的从容,一副全然不设防的模样。

刘启的视线,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樑,最后落在那只搭在身侧的手上。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就是这双手,昨夜曾替他擦去泪痕,又安抚过他的背,把他从那个无边无际的噩梦里拽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李怀生的手背上。

温热的体温顺著掌心传递过来。

刘启的手指顺著他的指缝一点点挤进去,直到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严丝合缝。

他动作轻柔地將那只手牵引到自己唇边。

正想亲一下,又怕太唐突了。

可转念一想,以两人现在的关係,应该是可以的。

刘启不再犹豫,低下头,在那光洁的手背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柔软的触感,一触即分。

可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却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瞬间淌遍了四肢百骸。

甜丝丝的。

他想起了昨夜被圈在那个怀抱里的感觉。

安全,温暖。

是他在无数个被噩梦纠缠的雷雨之夜里,从未体验过的安寧。

这么多年,每一次犯病,都像是在炼狱里走一遭,清醒来后只剩下无尽的空虚与疲惫。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在醒来后,心里不是空的,而是满的,满心欢喜的。

刘启取下自己的乌木簪。

簪子样式极简,通体乌黑,只在簪头刻了一朵小小的祥云纹。

是他惯用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將簪子插进李怀生的髮髻之中。

乌木的黑,与墨发的黑,融为一体。

刘启这才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

他依旧握著那只手,侧著身,静静地看著身旁的人。

看著那支属於自己的髮簪,安然地待在李怀生的发间,仿佛本就该在那里一样。

车轮滚滚,载著一车隱秘的心思,缓缓向著城中的方向驶去。

***

李怀生睫毛颤了颤,撑开一条缝。

入目是一张放大的脸。

近在咫尺。

鼻尖对著鼻尖,呼吸缠绕著呼吸。

刘启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赫!”李怀生惊得心臟一缩,后脑勺重重磕在车厢壁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

刘启眼皮一跳,赶忙伸手覆上他的后脑勺,一边揉一边急声问:“撞痛没有?”

確认没大碍,他才稍微拉开一点距离。

李怀生捂著后脑勺,还带著点起床气和惊魂未定。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盯著人睡觉,怪瘮人的。

刘启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在听到那两个字时,骤然沉了下来。

眉宇间聚起乌云,那双眼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不说话,只冷冷地看著李怀生。

李怀生脑子还有些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弄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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