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的话音落下,整个元老院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沉默比之前最激烈的爭吵还要可怕,因为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砸碎了在场所有人心底最后的一丝侥倖。大理石雕刻的诸神冷漠地俯瞰著他们,仿佛在嘲笑这群凡人的无能与傲慢。

“马库斯说得对。”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说话的是元老院中资歷最老的財政官提比略。这位掌管罗马国库长达三十年的老人,此刻脸上写满了深深的倦意,仿佛帝国的重担已经压垮了他佝僂的脊背。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迟缓得像一架生锈的机器。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沉甸甸的羊皮纸,展开时,那乾枯的纸卷在他微微颤抖的手中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截至昨日,”他开始念诵,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讣告,“国库存银,已不足战前的三成。埃及的生命粮道,已经断绝了整整两个月。义大利本土粮价,上涨了五倍,並且还在持续攀升。西西里、撒丁等行省,因饥荒已爆发了至少三起大规模暴动,我们派去镇压的驻军,伤亡超过千人。”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特別是那些依旧身穿鎧甲的军方代表。

“东方商路彻底断绝,这意味著我们从香料、丝绸、瓷器等奢侈品贸易中获取的税收,已经归零。各行省上缴的税赋,因此锐减了四成。而与此同时,我们的军费开支,却因为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战爭,增加了一倍有余。”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那个最终的判决:

“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国库就会彻底空虚。到那时,我们不仅无法组建新的军团,甚至连现有军团的军餉,都將发不出来。”

提比略的话像一盆来自阿尔卑斯山顶的冰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所有主战派的头上。那位之前还叫囂著要增派军团、踏平东方的將军,此刻脸色铁青,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知道,一支没有军餉的军队,比敌人更可怕。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首席元老环视四周,他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诸位,给个章程吧。为了罗马。”

“议和。”

盖乌斯第一个开口,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立刻,马上!派出最高规格的使团前往东方,与那个大乾帝国谈判。哪怕是割地,哪怕是赔款,我们都必须先打开航道,恢復粮食供应!否则,罗马將不復存在!”

“绝不可能!”军方代表猛地一拍身前的桌案,发出巨大的声响,“罗马的荣耀,建立在无数先辈的鲜血之上,绝不容许玷污!我们怎么能向一群野蛮人低头求饶?”

“荣耀?”盖乌斯发出一声悽厉的冷笑,他指著窗外,“你去对那些在街头为了半块黑麵包而互相殴打的公民说荣耀!等罗马城里饿殍遍地,等各行省的叛乱烽火连天,你那高贵的荣耀,还值几个该死的铜板?”

“你这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將军被戳到了痛处,怒吼道。

“够了!”首席元老再次用木槌重重敲响桌面,“现在不是爭论荣耀的时候!是爭论生存的时候!提比略,以你之见,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一个月。”提比略的回答像最后的丧钟,让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一个月后,如果粮食供应还得不到缓解,罗马城必然会爆发史无前例的大规模暴乱。到那时,就不是我们想不想议和的问题了,而是我们还有没有资格,坐在这间屋子里议事。”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主战派心中最后、也是最顽固的幻想。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是绝望的沉默。

良久,首席元老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悲哀:“表决吧。同意派遣使团,前往东方议和的,举手。”

一只手,沉重地举了起来。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最终,超过三分之二的元老举起了他们的手,仿佛举起了千斤的重担。军方代表看著这一幕,眼中闪过浓浓的屈辱和不甘,但他紧握的拳头最终还是无力地鬆开,颓然坐下。他知道,大势已去,罗马的铁血与骄傲,终究还是败给了飢饿。

“那么,派谁去?”有人低声问道。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这趟差事,註定要背负骂名。

“我去。”

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位身材高大、气质儒雅的中年元老,名叫塞维鲁。他是元老院中少有的“知华派”,年轻时曾作为学者隨商队前往过遥远的东方,对那片神秘而富饶的土地有著远超常人的了解。

“塞维鲁,你確定?”首席元老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確定。”塞维鲁点了点头,他的神情平静,却带著一种歷史学家的深沉。“与其派一个对东方一无所知的人去衝撞,不如让我这个至少能听懂他们语言、了解他们礼仪的人去试试。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一丝不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