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这是张骆在徐阳市吃过的最高档的饭店。
还不是大堂桌餐,是包间。
张骆自己都惊讶不已。
江晓渔家里,只有黄阿姨出席。
她带著一贯的亲热劲儿,提著两袋东西,一见面就说:“我们家开饭店,晓渔她爸爸是唯一的厨师,实在走不开,这是他让我一定要带过来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们自己做的火腿,感谢你们对我们这两个孩子的照顾,你们带回去尝尝。”
陆拾和许衣在张骆他们面前是大人,在黄惠、梁凤英她们面前,却是十足十的“新兵蛋子”。尤其是大城市坐办公室的人面对这种烟火气里薰陶出来的老板娘们,是绝对没有招架之力的。推辞,客气,然后,莫名其妙的,他们就坐了下来,东西已经给放到了他们身后。
其实,一般来说东西是要结束晚饭以后才送。
但黄惠是因为要解释为什么江晓渔爸爸没来,所以提前送了。
还好,甭管饭前还是饭后,热情劲儿是一定到位了的。
张志罗准备的是米酒。
“听说你们不怎么喝酒,你们先尝尝这个,其实就是甜水。”
张骆等人则喝果汁。
这样的晚餐,其实主要以聊天为主。
许衣的任务在明天,在拍摄现场,而陆拾的任务却在今天晚上。
他需要跟张志罗和梁凤英沟通一下张骆跟《少年》杂誌签约的事情。
“张骆確实很有写作天赋,已经连续在我们杂誌发了三篇文章一”
“三篇?”梁凤英一愣。
陆拾也一愣。
张骆脑子一轰,赶紧说:“第三篇说的是《交换人生》吧?”
他赶紧对陆拾使了个眼色。
《喜欢》这篇文章,到目前为止,除了编辑,就只有江晓渔知道也是他写的。
他都忘了这茬了。
甚至都没有提前跟陆拾对好口径。
这一下竞然差点穿帮。
陆拾:..…….…”
许衣的眼神一瞬间鋰光瓦亮。
“噢,对。”陆拾帮张骆找补了一句,“我们也是想要培养张骆这样的年轻作者,所以想要跟他签一个长期的合作协议。”
张骆鬆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他爸那句“要对好口径”。
確实,薑还是老的辣。
生活处处都要记住这一点。
张志罗和梁凤英已经不是第一次跟別人聊所谓的“合作协议”了,不陌生。
“这个合作协议,是包括什么方面的內容呢?”张志罗问。
陆拾说:“主要是独家合作,当然,我知道,张骆在《徐阳晚报》上还开了一个专栏,以后会在《徐阳晚报》上发表文章,这没关係,我们的独家,其实面向的是包括《青春文艺》这一类跟我们是竞品的杂誌媒体。除此之外,我们希望能够获得张骆在出版领域的五年经纪代理权,我们计划在前面两年培养张骆成为一名具备知名度和读者盘的年轻作家,在第三年到第五年,为他出版单行本。”
“单行本?”梁凤英一愣,对这个名词有点陌生。
“简单来说就是出书。”陆拾做介绍,“作品合集,比如短篇集,散文集,或者是长篇。”梁凤英完全愣住了。
出书?
发表文章是一回事,出书又是另一回事。
张骆才十五岁?
这是真的假的?
如果不是梁凤英知道对方是《少年》杂誌货真价实的编辑,她真会觉得对方是个骗子。
张志罗问:“陆编辑,像一一我是打个比方啊,比如说,要是小骆他后面还有在《徐阳晚报》写专栏这样的机会,签了你们这个独家合作协议,还能接吗?”
“只要不是《青春文艺》这一类跟我们《少年》杂誌是竞爭对手之类的报刊杂誌,一般情况下,我们肯定是同意的。”陆拾说,“我们也是想要培养出一个品牌作家,有影响力的作家,张骆能够在不同的报刊上发表文章,意味著能够被更多读者认识,这当然是好事,但確实有一点,就是如果跟《少年》杂誌以外的报刊合作,无论是发表文章,还是跟其他合作方联合出版作品,等等,都需要先获得《少年》的同意。”张志罗点头,“那签下这个合作协议,《少年》杂誌能够为小骆提供什么呢?我知道您一直在指导小骆的写作,小骆跟我说过很多次,您对他的帮助很大。除了这个,还能提供別的吗?小骆他跟li站前不久也签了一个合作协议,我们也是在学习,不知道不同合作方的合作协议会有什么差別。”
陆拾点点头,並不觉得张志罗这么问有什么。
他坦诚地说:“首先就是优先发表的机会,其实张骆现在就已经在享受这个机会了。从《十五岁的夏天》开始,他的几篇文章,基本上都是从初稿阶段,就是以发表刊登为目的在沟通修改的。这是我使用我的编辑权力做到的,但如果张骆不是我们杂誌的签约作者,我也不能一直为他开绿灯,相信这一点,你们能理解。”
大家当然能理解。
“除此之外,就是出版的机会。”陆拾说,“每一个作者最终都是要以独立出版的单行本,作为自己的作品来跟读者和市场见面。我们《少年》的合作协议里会直接註明,从第三年开始为张骆积极策划单行本出版计划,並主动寻找出版资源。对张骆这样的年轻作者来说,我个人的態度是,出名要趁早,出书也要趁早。论为新人作家出书的能力,我们《少年》杂誌不仅仅是出版资源丰富这一点,叔叔阿姨你们在网上搜索一下就可以看到,我们还经验丰富,过去二十年来,我们推出了数十名新人作者,有数十名作者人生中的第一本单行本,就是在跟我们签约期间出版的。”
陆拾自然是有备而来。
张志罗和梁凤英点了点头。
隨即,他举起杯子。
“陆编辑,我感受到了你们的诚意,来,我敬你们一杯。”
正事说完了。
张骆他们家不可能在饭桌上就拍著桌子说“好,我们马上签约”。
陆拾他们也不可能在饭桌上就催问“你们答不答应”。
该聊的聊完了,自然需要思考和琢磨的时间。
接下来就是正儿八经的聊天、说笑。
聊的內容当然以张骆和江晓渔为主。
这顿晚饭吃到晚上八点半,主客尽欢。
张志罗和张骆送他们回酒店。
张骆帮他们提著黄惠阿姨送的火腿。
沉甸甸的,很扎实。
到了酒店楼下,张志罗才將他们准备的东西交到陆拾和许衣手上。
“一样,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点心意。”张志罗提袋耳交到陆拾的手上,都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双手继续握著陆拾的手,说:“为人父母,最担心的就是我们孩子在外面受人欺负,最感激的也就是我们孩子在外面受人照顾,所以,你们必须拿著。”
一番话让陆拾真是无法拒绝,头皮发麻。
张骆站在一旁,头一次意识到,哪怕自己的灵魂三十岁,在他爸这里,也还是个新兵蛋子。他是完全没法儿在送礼的时候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的。
他没这个能耐。
“你们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工作要你们操心。”张志罗笑盈盈地给他们送上电梯,一直等电梯门关上,他才转过身,搂住张骆的肩膀,说:“好了,咱们也回家休息!”
夜空里都浮动著米酒的香甜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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