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下,她瞧见赵元澈回头看了她一眼。
像看傻子似的。
她脸一红,低下头不敢看他。她可真笨啊,也不想想自己在做什么,还操心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他一定觉得她烂泥扶不上墙。
前头,影影绰绰看到方三的身影。
“咱们要不要追上去?”
她轻声问他。
“不必。”
赵元澈一抬手,“咻”的一声,一支鸣鏑躥上天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响。
不过几息的工夫,前头的方三便被两三个人前后包抄。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方三的声音里带著惊恐。
那些人,並不理会他,直朝著他围过去。
“你们要钱財,我这都……都给你们,求你们別动我……”
方三察觉不对,连忙出声哀求,並把手里的包裹交了出去。
站在最前头的清涧接过那只包裹,利落地吩咐一句。
“带走!”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放开我,救……”
方三一看求饶没用,便开始大喊大叫,想要引人注意。
可这深巷里这会儿哪有人?更何况,清涧他们根本就不给他呼救的机会。
在他高声的一瞬间,就被堵住了嘴巴。
姜幼寧看著他们几人將方三拖走了。
“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府了?”
姜幼寧停住步伐。
赵元澈还在继续带著她往前走。
方三已经被抓住了,他还带她去哪里?
“不审方三?”
赵元澈侧眸看她。
“怎么审?”
姜幼寧不禁看他。
“你自己审。”
赵元澈就给她一句话,继续带著她往前走。
“我?”
姜幼寧闻言顿时紧张起来。
赵元澈让她去审问方三?她没有学过,怎么会那些?
她倒是知道要问些什么。自然是先让方三承认了偷盗赵老夫人东西的事。然后以此事为要挟,再进一步询问她想知道的事。
但方三就是个无赖,看她一个姑娘家家的,又是平日在镇国公府最好欺负的一个,怎会轻易告诉她?
“方三这样的人,一向欺软怕硬。我会让清涧几人在侧,听你差遣。首先,你须得在气势上压过他,面对他时要有足够的底气。其次,他这样的人一贯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那个包裹就是確凿的证据,你……”
赵元澈牵著她的手,走在黑暗的小巷中。
他嗓音清冽,一步一步地教她要怎么审问方三。
姜幼寧用心听著。
“都记下了?”
赵元澈问她。
“记住了。”
姜幼寧乖乖答应。
这个时候,两人恰好出了巷子。
外头是集市,灯火通明,倒是热闹。
清流驾著马车等在巷口,出言招呼:“主子,姑娘,快来。”
赵元澈带著姜幼寧上了马车。
姜幼寧倒也没有问他要去何处。
左右是要审问方三,他肯定安排好了地方。
她不用操心那些。只一门心思地想著,等会儿要怎样才能让方三吐出实话。
或许,花妈妈没有跟方三说起过,赵老夫人怎么对付她。
那到时候,她要怎么办呢?应该威胁方三去找花妈妈,让他问出个结果来,告诉她。
“主子,到了。”
马车停下,清流在外头稟报。
赵元澈起身。
“等一下。”
姜幼寧忽然叫住他。
赵元澈侧眸看她。
“能不能……等会儿你在旁边陪我?”
姜幼寧仰起莹白稠丽的脸儿將他望著,湿漉漉的眸子澄澈清透,满是祈求。像只无助的幼兽,叼住了他的袖子撒娇求救。这般可怜的模样,即便心肠再硬的人,看了也会有所动容。
她到底没做过这样的事,心里头没底。
他在身边,她才能真正做到有底气,有气势。
赵元澈垂下笔直的长睫,盯著她瞧了片刻,才冷声道:“我若出面,何必用你?”
他说罢,便挑帘子下了马车。没有丝毫迟疑。
姜幼寧坐在马车內没动。
从未做过的事,她不知道怎么面对。
他说得也对。
他一出面,都不需要审问,方三一看到他就得招了。
“下来。”
赵元澈的大手探进马车来。
姜幼寧在心里嘆了口气,下了马车。
眼前,是一座高大的宅子。朱漆大门上方,悬著两顶红灯笼。
围墙极高,她尽力仰著脑袋,才能看到墙头。
她心里生出疑惑,这是什么地方?赵元澈的私宅吗?
清流推开了门。
“进来。”
赵元澈走到门边,回头招呼她。
姜幼寧垂著脑袋跟上去,不情不愿的。
她担心自己什么也问不出来。
“你去江南时,可曾有这样的害怕犹豫?”
赵元澈忽然问了她一句。
姜幼寧不由看他,心提了起来。
好端端的,他怎么又提起这件事?
“审问方三,难道比我找到你还更难面对?”
赵元澈又问了一句。
姜幼寧纤长的眼睫扑闪了几下,心下豁然开朗。
还有什么比赵元澈找到她更可怕的?
有清涧他们在,方三也不能对她如何。
何况,方三和花妈妈偷盗赵老夫人的东西,这可是死罪。
她握著这件事,等於抓住了他们母子的命门。
方三敢不听她的,除非是不要命了。
她握紧拳头,让自己反覆想这些话,鼓足勇气。
不知不觉之间,就跟著赵元澈走进了一间屋。
她不由抬眸打量。
这里是一间书房。两侧摆著高大的书架。书案之上,笔墨纸砚齐全,疏疏落落,清新雅致。瞧著便赏心悦目。
看这別致的布置,这宅子应当是赵元澈的无疑了。
“你坐那。”
赵元澈指了指一侧的书案,取了她身上的他的外袍,搭在手臂上。
姜幼寧没有说话,走过去在书案前端坐著。冷下脸儿,眉心微蹙,抬眸看著书房大门处。
这样,应该能唬住方三吧?
清流在门口瞧得暗暗咋舌。
还是主子会教,这才教了不到一年呢。姑娘就从前娇娇软软,遇到事情就害怕、还爱哭的一个。到如今这一板一眼的模样,周身气势简直同主子如出一辙。
“你,你出去吧。”
姜幼寧抬眸看了一眼赵元澈。一对著他说话,她语气便怯怯的。
“把人带进来。”
赵元澈朝外头吩咐一句。
他倒没有走出去,反而转身走到书案里侧的屏风后。
姜幼寧往后瞧了一眼,心中顿时一定。
只要他在这间书房里,哪怕不露面,她也好像增添了不少底气。
“进去!”
清涧一把將五花大绑的方三推进书房。
他和清流二人齐齐走进屋带上门,將方三的那个包裹放在了书案上。
方三被推了一个趔趄,脚下不稳,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是你?姜什么来著?镇国公府的养女,你敢抓我?勾搭了几个男子,真以为自己……”
他本是有些慌张的,毕竟不知道对他动手的人是谁。
可抬头一看,上面坐的竟然是镇国公府那个最好欺负的养女。
他老娘说了,这养女最是软弱可欺,遇到事情哭哭啼啼。
居然她让人抓的他?
他胆子立刻大了起来,张嘴就是一溜不客气的话。
“掌嘴。”
姜幼寧目光落在方三跋扈的脸上,眉心紧蹙,径直打断他的话,语气冰冷地吩咐一句。她不想听他的污言秽语。
方三如此不將她放在眼里,得先给他个下马威才行。
“啪啪啪……”
清涧摁住方三,清流动手。
一个一个巴掌打下来,不紧不慢,清脆响亮。
姜幼寧看著方三的脸肿起来,本就猥琐的脸更难看极了,像是祭祀时摆在案上的猪头。
“停。”
十几个耳光下来,她又吩咐一句。
清流立刻住了手。
“现在知道,该称呼我什么了?”
姜幼寧黛眉微挑,垂著眸子居高临下地询问。
“姜姑娘……”
方三心中仍然不服,恨得咬牙切齿,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是个要脸面的,该死的小贱人竟敢这样对他。他这会儿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她落在他手上的!
他打心底里不將姜幼寧放在眼里,挨了打也不是真服气。
“说说这些哪儿来的吧。”
姜幼寧抬起下巴,睨著他。手里翻开他的包裹,將里面各样首饰露了出来。
为了让自己气势迫人,她故意將下巴抬得高高的,心里盘算著这样应该就够了?
“这些,这些是我自己的东西。”
方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心中不解,这小贱人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而且,她手底下还有这样得力的手下?
据他所知,姜幼寧在镇国公府无依无靠,怎么忽然这么厉害?
“可要我將这些东西拿到祖母面前去,再问一问你的母亲?”
姜幼寧小脸上满是威严,不紧不慢地问。
实则,她手心捏著一把汗。
不知道,她的话能不能唬住方三?
“姜姑娘饶命,我……小人把这些都送给您,求您饶了小人吧……”
方三闻言,半分也没有抵抗,当即开始磕头求饶。
他本就是个没骨气又欺软怕硬的。
这些东西,又实打实都是赵老夫人的。姜幼寧真要是把东西拿到赵老夫人面前,他和老娘的小命就不保了。
脸面和性命,孰轻孰重,他还是清楚的。
“我不要这些东西,只问你一桩事。你若能答上来,我便放过你。”
姜幼寧恰到好处地缓和了面色,抿唇望著他。
她鬆了口气,没想到这么顺利。心底同时也生出一股从前没有的成就感。
“您问,只要小人知道,一定如实相告。”
方三连忙开口。
“花妈妈可曾和你说起,我祖母打算如何对付我?”
姜幼寧拿起书案上的镇纸,又轻轻放下,身子靠到椅背上,神態自若地看著方三。
“倒是说了两句……”
方三转著眼珠子思索著开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