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蒋天生死了
第125章 蒋天生死了
次日上午十点,电影製片厂礼堂。
能容纳五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
前六排是受邀媒体,长枪短炮架得密密麻麻。
中间是电影圈同行和业內人士,后排挤满了电影学院的学生和闻风而来的观眾。
过道里还站著不少人,空气闷热得像是要凝固。
路釧站在后台帷幕后,透过缝隙看著黑压压的人群。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打了条暗红色领带,头髮精心打理过,但额头上还是渗出细密的汗珠。
手里捏著一沓讲稿,稿纸边缘已经被他捏得发皱。
助理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路导,都准备好了。
投影仪测试了三遍,ppt也没问题。
请来的六家东南亚媒体坐在第三排,按您说的,他们的问题卡已经给过去了。”
路釧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了眼手錶:十点零五分。
离记者会开始还有二十五分钟。
“他来了吗?”他问。
“谁?”
“游所为。”
助理犹豫了一下:“还没看到。
但门口有兄弟守著,他要是来了,会第一时间通知。”
路釧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昨晚游所为离开后,他几乎一夜没睡。
那番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电影是镜子,照见人心。”
“你心里装的是嫉妒,是不甘,是恨。”
这些句子在他脑子里反覆迴响,每响一次,他手里的讲稿就更沉一分。
“路导,”助理小心翼翼地问,“您————真的要把那些东西都公布吗?”
路釧猛地转头:“你什么意思?”
“我————”助理被他眼里的血丝嚇了一跳,“我就是觉得,那些证据————万一不是真的————”
“闭嘴!”路釧压低声音,但语气凶狠,“做好你的事,其他的別管。”
助理缩了缩脖子,退到一边。
路釧重新看向礼堂。
前排有几个熟面孔—一香港《明报》的记者,《文匯报》的编辑,还有两个影评人。
这些人都是他亲自邀请的,为的就是让这场“审判”看起来更权威。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里有多少是来看热闹的,有多少是真心关注电影的,又有多少是收了钱来带节奏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简讯,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按计划进行。尾款已付。”
路釧知道是谁。
佐藤。
那个昨晚还在电话里用温和语气说“路导演,合作愉快”的日本人,此刻可能就坐在礼堂某个角落,或者在某栋高楼里,通过监控看著这一切。
路釧刪掉简讯,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想起昨晚游所为最后那句话:“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对手。”
这句话比任何辱骂都让他难受。
因为这意味著,在那个他视为一生之敌的人眼里,他根本不配做对手。
“路导,”助理又凑过来,声音更低了,“刚收到消息,游所为来了。一个人,在门口签到。”
路釧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带了什么?”
“就一个公文包,黑色的,不大。”
路釧握紧了拳头。
该来的,还是来了。
礼堂门口。
游所为签完到,把笔递还给工作人员。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但手腕上还缠著运动护腕。
公文包拎在右手,很轻——里面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那个银色u盘。
陈浩南从旁边走过来,假装是工作人员,递给他一瓶水。
“都安排好了。”陈浩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李明康的人在外面,便衣,十二个。方小姐联繫的媒体坐在第五排,六家,都是自己人。还有————”
他顿了顿:“周润发和梁朝伟的家人,昨晚已经转移到安全地方了。
发哥的妈妈去了他姐姐家,伟仔的妈妈换了一家养老院,地址保密。”
游所为点点头:“谢谢。”
“曼玉姐那边呢?”陈浩南问。
“她父母在香港,方小姐派人二十四小时看著。”游所为说,“暂时安全。”
“暂时。”陈浩南重复这个词,语气沉重,“阿为,今天这关过了,下一关呢?佐藤不会罢休的。”
“我知道。”游所为看著礼堂里攒动的人头,“但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仗一仗打。今天先过了这关再说。”
他正要往里走,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號码。
接起来,对方只说了一句话:“游导演,u盘里的文件,第47號文件夹,看看”
门说完就掛了。
游所为皱眉,打开公文包,取出笔记本电脑,开机。
陈浩南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
找到第47號文件夹,点开。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2023.03.15—浦东”。
双击播放。
画面晃得厉害,像是用手持摄像机偷拍的。
地点是一个仓库,灯光昏暗,但能清楚看到几个人在搬运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支支用油纸包著的枪械。
镜头拉近,对准其中一个人的脸——
渡边次郎。
那个眉毛上有刀疤的日本人。
视频只有三十秒,但足够了。
游所为关掉视频,看向陈浩南。
“谁发来的?”
“不知道。”陈浩南摇头,“號码是预付费卡,查不到。”
游所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视频文件复製到u盘里。
不管是谁发的,这份“礼物”来得正是时候。
上午十点半,记者会开始。
路釧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有些刺眼。
他走到演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同行,感谢大家今天来到这里。”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礼堂,听起来还算镇定,“今天这个记者会,主题原本是华语电影的艺术坚持与商业困境”。
但在此之前,我想先公布一些————令人痛心的事实。”
台下安静下来。
所有镜头对准他。
路釧从讲台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
“在过去几个月里,我和我的团队一直在关注香港电影圈的一些现象。
我们注意到,有些电影人,嘴上喊著反黑钱”、净化行业”,背地里却在做著见不得光的交易。
“
他顿了顿,环视台下:“今天,我要公布的就是这些证据。
这些证据表明,某些备受推崇的良心导演”,实际上与黑社会洗钱网络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有记者举手,但路釧摆摆手:“请大家稍安勿躁,等我把证据展示完。”
他朝后台点点头。
舞台上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灯光暗下来。
一束光打在幕布上,ppt开始播放。
第一页是一张转帐记录截图。
“这是去年十月,一笔三百万港幣的转帐记录。”路釧用雷射笔指著屏幕,“收款方是光影世纪公司,也就是游所为导演的公司。
匯款方是东亚星娱乐,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山口组的佐藤龙一。
“
台下譁然。
闪光灯疯狂闪烁。
路釧继续翻页。
第二页是一份合同扫描件。
“这是《上海滩》项目的前期筹备合同。”他说,“里面有一笔五十万的諮询费”,收款人是王晶导演。而付款方,同样是东亚星娱乐。”
第三页,第四页————
每一页都是“证据”,每一笔都是“黑钱”。
游所为坐在第五排中间,安静地看著。
身边的记者不断转头看他,窃窃私语,但他像没听见。
台上,路釧已经讲到了最后。
“这些证据表明,游所为导演所谓的反黑钱联盟”,所谓的净化行业”,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他真正的目的,是垄断香港电影圈,打压异己,为自己和同伙牟取暴利!”
他放下雷射笔,看著台下:“现在,我想请游所为导演上台,对这些证据做出解释。”
所有镜头瞬间转向第五排。
游所为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上台,而是先看向路釧。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路釧的眼神里有紧张,有慌乱,还有一丝————祈求?
祈求什么?
祈求他不要上台?祈求他认输?还是祈求他给彼此留最后一点体面?
游所为不知道。
他拎起公文包,一步步走向舞台。
脚步声在寂静的礼堂里格外清晰。
走上舞台时,路釧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游所为走到演讲台前,没有看路釧,而是面向台下。
“路导演刚才展示的证据,很详细,很完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我確实罪大恶极。”
台下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但是,”游所为话锋一转,“我想请大家看一些別的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投影仪。
路釧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幕布上出现了一个文件夹目录。
“这个u盘,是昨晚有人交给我的。”游所为说,“里面的內容,我想请大家一起看看。”
他点开第一个文件。
同样是转帐记录,但更详细,时间跨度更长。
“这是佐藤龙一在东南亚七家空壳公司的真实帐目。”游所为说,“过去五年,通过电影投资洗钱的总额,超过八亿港幣。”
台下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游所为继续翻页。
“这是他和香港十二个官员的资金往来记录。”
“这是东亚星娱乐的真实帐目,每一笔所谓电影投资”的实际去向。”
“还有这个—
—”
他点开第47號文件夹,播放那段偷拍视频。
仓库,枪枝,渡边的脸。
画面虽然模糊,但足以辨认。
“这段视频拍摄於三天前,地点是一个仓库。”游所为说,“视频里的人,是佐藤的手下渡边次郎。他们在搬运的,是走私军火。”
他看向路釧:“路导演,你刚才说我和黑社会有联繫。那我问你,你和视频里这个人,有没有联繫?”
路釧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想说话,但嘴唇在抖,发不出声音。
游所为没有等他回答。
他点开最后一个文件。
那是路釧和佐藤的通信记录一邮件、简讯、通话清单。
时间、內容、金额,清清楚楚。
“这是路导演和佐藤龙一的全部往来记录。”游所为的声音依然平静,“包括两百万合作费”的转帐记录,包括如何偽造证据的计划,包括如何收买媒体、如何操纵舆论的详细方案。”
他看向台下:“现在我想问,到底是谁在收黑钱?到底是谁在出卖良心?到底是谁在玷污电影这个行业?”
礼堂里死一般寂静。
然后,爆发了。
记者们疯了一样往前挤,镜头对准路釧,对准游所为,对准幕布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证据。
路釧站在台上,像一尊被剥光了衣服的雕像。
他想逃,但腿像灌了铅。
他想解释,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看著台下那些眼神一震惊的,鄙夷的,愤怒的,还有几个收了钱的记者躲闪的目光。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后台。
陈浩南衝进休息室时,游所为正坐在沙发上,闭著眼睛,左手按著太阳穴。
“阿为!”陈浩南关上门,把外面的喧囂隔开,“你没事吧?”
“没事。”游所为睁开眼,“就是有点累。”
“路釧跑了。”陈浩南说,“从后台消防通道跑的,我们的人没拦住。”
“让他跑吧。”游所为说,“他现在比死了还难受。”
陈浩南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支烟。
“那些证据——————u盘里的东西,你全公布了?”
“该公布的都公布了。”游所为说,“但留了一手。最致命的那几份——我只给了李明康,没有公开。”
陈浩南明白。
那是底线。
有些雷,不能踩。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等。”游所为说,“等廉署行动,等警方抓人,等佐藤反扑。”
他顿了顿:“还有,电影得继续拍。耽误太久了。
正说著,手机响了。
是王晶,从片场打来的。
“游生!”王晶的声音带著哭腔,“你快回来!出大事了!”
游所为心里一沉:“怎么了?”
“发哥————发哥在片场晕倒了!”
下午两点,影视乐园。
周润发的休息室外围满了人。
医生刚检查完,正在收拾器械。
游所为衝进去时,周润发已经醒了,靠在躺椅上,脸色苍白,但还勉强笑著。
“游导,”他声音虚弱,“抱歉,耽误进度了。
“別说话。”游所为蹲下身,“怎么回事?”
医生走过来:“疲劳过度,低血糖,加上情绪紧张。
周先生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今天早上又没吃东西,这才晕倒的。”
游所为看向周润发:“发哥,你————”
“我妈的事,我还是放心不下。”周润发闭上眼睛,“虽然转到了姐姐家,但佐藤的人既然能找到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我一闭眼就做噩梦,梦见她————”
他没说下去。
游所为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在抖。
“对不起。”游所为说,“是我没保护好你们。”
“不怪你。”周润发睁开眼,眼神疲惫但坚定,“是我自己选的。选了这条路,选了这部戏,选了跟你站在一起。我不后悔。”
门外传来脚步声。
梁朝伟和张曼玉一起进来,两人脸上也都是倦容。
“发哥怎么样?”梁朝伟问。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周润发想坐起来,被游所为按住了。
张曼玉在床边坐下,轻声说:“我爸妈昨晚接到三个匿名电话,都是威胁。
香港警方派人去看了,但说没有实质行动,只能备案。”
梁朝伟点头:“我妈妈那边也是。养老院说,最近有几个陌生人在附近转悠。”
压力。
无形的压力,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游所为看著他们—一这些华语电影圈最顶尖的演员,此刻却因为一部戏,因为他的坚持,被拖进这场危险的漩涡里。
他忽然想起《上海滩》剧本里的一句话:“这世道,想做乾净人,就得有本事在脏水里游。游不动,就沉了。”
他现在就在带著这些人一起游。
但如果游不动呢?
如果沉了呢?
“游导。”周润发忽然开口,打断他的思绪,“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你说。”
“我今年四十二岁了。”周润发说,“拍过很多戏,拿过很多奖,赚过很多钱。
但有时候我会想,我到底留下了什么?是那些票房数字?是那些奖盃?还是————”
他顿了顿:“还是像许文强这样的角色?一个能让观眾记住,能让后人提起的角色?”
他看著游所为:“所以我接这部戏,不只是为了帮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我想留下点什么,在我还能演的时候。所以你不要有负担,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们。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梁朝伟点头:“发哥说得对。丁力这个角色,我等了十年。我不会因为一点威胁就放弃。”
张曼玉笑了,笑里有泪:“冯程程也是。她那么勇敢,为了爱情可以不顾一切。我演她,就要像她一样勇敢。”
游所为看著他们,喉咙发紧。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傍晚六点,酒店房间。
游所为刚进门,就感觉不对。
房间里的东西被人动过。
虽然很细微一书桌前的椅子角度变了,衣柜门没关严,床单的褶皱方向不对。
他站在原地,没开灯,仔细听著。
浴室里有水声。
很轻,但確实有。
他慢慢走过去,右手摸向腰后—一那里藏著一把摺叠刀,是陈浩南硬塞给他的。
走到浴室门口,水声停了。
门把手缓缓转动。
游所为握紧刀柄。
门开了。
但走出来的人,让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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