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五章:世界震盪
家族没了,財產没了,地位没了,他现在和一个普通逃奴有什么区別?
但恨意之下,还有更冰冷的东西在计算。
“各位。”哈萨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淬过毒的钉子,“我们失去了一切。家族、財富、奴隶、地位。我们现在像丧家之犬,靠弥林和渊凯的施捨苟活。”
他环视一圈,看著那些曾经高高在上、此刻却狼狈不堪的面孔:
“但那个坦格利安小子,他还没贏。他拿下了阿斯塔波,没错。但阿斯塔波不只是那座城市——周围的庄园、村庄、农田、牧场,才是真正的血肉。没有这些,他的城市就是一座孤岛,撑不过三个月。”
一个老善主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的意思是……”
哈萨嘴角勾起一丝狰狞的弧度:
“我们可以组织游击。今晚烧一个粮仓,明晚在井水里下毒,后天袭击一个巡逻队。让他日夜不得安寧,让他疲於奔命,让他无垢者的优势在消耗战中一点点流失。”
“可是……无垢者太强了。”有人怯怯地说,“我们的人打不过。”
“谁说要和无垢者正面打了?”哈萨狞笑,“我们打的是庄园,是运粮队,是落单的巡逻兵。打完就跑,躲进荒漠,躲进山里。阿斯塔波周围的地形,我们比那些外来者熟悉一百倍。”
他站起来,张开双臂,像在布道的祭司:
“各位,我们失去了一切。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无所畏惧。我们可以像鬣狗一样,一点点撕咬那头龙的尾巴,让他流血,让他愤怒,让他犯错。只要弥林和渊凯愿意给我们支持——武器、金幣、藏身处——我们就能让那个坦格利安小子的王座,变成烧红的烙铁。”
帐篷里沉默了三息。
“算我一个。”
第二个,第三个……很快,二十三个人,像一群对残月嚎叫的野狼。
没有人注意到,哈萨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
他当然恨韦赛里斯。
那个男人利用了他——用虚假的空头支票,让他出卖了叔父格拉兹旦的所有秘密:金鞭的位置、密道的入口、善主们的议事日程。
他以为这是一笔交易:他提供情报,韦赛里斯帮他除掉叔父,然后他回去接管家族,成为新的善主。
结果呢?韦赛里斯一把火烧死了所有人。
但现在,恨意之外,哈萨在算另一笔帐。
韦赛里斯贏了。八百人拿下一座千年古城,三万无垢者现在姓坦格利安。这种对手,不是靠二十三个丧家之犬能撼动的。
那这些善主是什么?
是消耗品。
他们有钱——每个人逃出来时都带了至少几千金幣的细软。他们有资源——在弥林和渊凯还有亲戚、有生意伙伴、有能借力的关係网。他们有仇恨——这仇恨会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去打击韦赛里斯。
而哈萨,可以利用这一切,为自己攒够资本。
等这些善主消耗得差不多了,等弥林和渊凯的態度明朗了,等韦赛里斯那边露出破绽或者释放善意——他再决定站哪边。
帐篷里,二十三个善主还在高喊復仇。
哈萨站在他们中间,脸上是和所有人一样的愤怒和悲痛,但那双眼睛深处,是一片冰冷的、计算著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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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奴隶湾的海风裹著咸腥和焦臭的气息,吹上大金字塔顶层的露台。
韦赛里斯双手撑著冰凉的血砂岩栏杆,目光越过城市参差的屋顶,望向城外隱约升起的几道烟柱——那是又一批庄园在昨夜燃尽的余烬。
身后传来靴底踩踏石阶的急促声响。里奥快步走上露台,手里攥著一叠边角捲起的羊皮纸,灰色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陛下。”他走到韦赛里斯身侧,將羊皮纸摊在栏杆上,手指点过一个又一个標记,声音沙哑却清晰。
“离城最近的十二个庄园,八个已经空了。奴隶主跑了,奴隶们也散了。剩下的四个,正在被附近山里的流民围攻。那些流民——应该是从更远的矿场跑来的——有武器,有组织,已经攻下了两个庄园,把所有能抢的东西都抢光了。”
他的手指向北移动:
“北边的產粮区,三十七个庄园,现在只有九个还在原主人手里。但那些主人——都是有大城堡、有私兵的——现在正在做一件事:趁火打劫。他们派人出去,抢那些无主的庄园,抢跑散的奴隶,抢一切能抢的东西。”
韦赛里斯静静听著。
“最麻烦的是这个。”里奥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一个標记点,“克拉尼峡谷。那里是通往渊凯的必经之路,两边是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长的通道。现在,一批从阿斯塔波逃出去的善主残部,就藏在峡谷附近的废矿里。他们有人有武器,对地形熟悉,已经开始袭击运粮队了。”
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满是凝重:
“陛下,我们的粮仓只够全城吃一个半月。城外虽然到处都是粮食——那些庄园的存粮,至少够我们再撑半年——但那些粮食,现在要么被人抢走,要么正在被人抢走。如果放任不管,一个月后,渊凯和弥林还没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得饿死。”
韦赛里斯闭上眼睛。
派兵?
他手下只有不到三万无垢者。要维持城內十一万人的秩序,要镇压可能的內乱,要防备渊凯和弥林隨时可能发动的进攻——这些已经让兵力捉襟见肘。如果再把无垢者撒到城外,这座城市就成了空壳。
不派兵?
城外那些粮食,就会一点一点被抢光、烧光、糟蹋光。很快,这座城市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坟墓。
他睁开眼睛,转身面对里奥:
“召集所有人。一个时辰后,议事厅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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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传到了魁尔斯。
“阿斯塔波……被八百人拿下?”萨霍总督脸色精彩得像打翻了染缸,“八百人?我家的护卫都不止八百人!”
“不是八百人。”一个巨子纠正,声音乾涩,“是八百骑兵,穿越红色荒原。然后……然后他就用这八百人,加上三头幼龙,拿下了数万无垢者驻守的城市。”
会议室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王族代表——马拉乔亲王——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混杂著庆幸和后怕:
“还好……还好我们当时选择了『礼貌送行』。”
其他人纷纷点头,脸色复杂。
礼貌送行。多体面的说法。
现在他们庆幸自己做了这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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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瓦兰提斯时,黑墙之內的一座古老宅邸里,几个穿著深紫色长袍的人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奠基之祖的神諭应验了。”开口的是博学者米拉克斯博士,“他拿下了阿斯塔波!八百人,拿下了一座千年古城!这不是凡人能做到的!这就是命定之龙!”
大导师奥利法斯·瓦达里斯轻轻点头,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是整个结社里最接近真相的人。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解读“奠基之祖”的神諭,一直在引导“命定之龙”走向废墟。但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必须是废墟?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慈祥的微笑:
“很好。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准备一下,我们要派更多人过去——学者、护卫、物资。要让他知道,我们是他最坚定的支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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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拉佛斯,这座由逃亡奴隶建立的城市,消息传到这里时,引起的反应最为复杂。
海王费雷戈·安塔里昂坐在他那张由鯨骨雕成的王座上,听著使者的匯报,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玩味,最后定格在沉思。
“八百人,穿越红色荒原,拿下阿斯塔波。”他喃喃重复,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陛下,我们要做什么吗?”侍从问。
费雷戈想了想,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派人去祝贺。带上礼物——別太贵重,但要有心意。就说……就说布拉佛斯一直敬佩坦格利安家族的勇气,也一直支持那些反抗暴政的人。毕竟,我们自己就是奴隶的后代。”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通知铁金库。把他的信用等级提到最高。然后主动提供一笔贷款。利息从优。”
侍从愣了一下:“贷款?”
费雷戈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老狐狸特有的狡黠:
“拿下城市只是第一步。治理城市,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他会有求於我们的。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最合適的时候,递上最合適的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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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越过狭海,传到维斯特洛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君临,红堡。
泰温·兰尼斯特坐在议事厅的首席,手里拿著那封来自瓦兰提斯的密信,眉头皱成深深的川字。
“八百人拿下阿斯塔波。”他把信纸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怎么看?”
瑟曦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著惯有的傲慢:“不过侥倖成功罢了。奴隶湾那么远,有什么好担心的?”
泰温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让瑟曦脊背发凉。
“侥倖?”泰温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带著八百骑兵,穿越一千八百里荒原,一夜之间,拿下了一座有上万无垢者驻守的千年古城。这叫侥倖?”
他把信纸推给其他人传阅:
“他有龙。三头龙。虽然还是幼龙,但龙就是龙。他有军队——数万无垢者,现在姓坦格利安了。他有城市——阿斯塔波,可以作为他进军维斯特洛的跳板。他有盟友——多恩人已经去找他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侥倖』?”
小指头培提尔·贝里席轻轻咳嗽一声:“您说得对。但也许……也许我们不用太担心。奴隶湾离维斯特洛太远了。他要打过来,至少需要几年时间准备。这几年,足够我们解决內战,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未尽之意:然后以逸待劳,等著那个年轻人来送死。
泰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解决史坦尼斯和罗柏·史塔克。至於那个远在东方的年轻人……先派人去盯著。保持关注,但不要轻举妄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的黑水湾:
“另外,派人去弥林和渊凯。告诉他们,铁王座愿意提供支持——金幣、武器、甚至僱佣兵。只要他们能把那个坦格利安小子拖在奴隶湾,越久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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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塔波,议事厅里,火盆的光芒將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晃动。
韦赛里斯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指点过一个又一个標记。
丹妮莉丝坐在一旁,紫色的眼睛安静地看著哥哥。巴利斯坦、亚莲恩、里奥、哈加尔、卡波围在沙盘周围,所有人都在等待。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韦赛里斯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城外乱成一锅粥。渊凯和弥林正在调兵。逃亡的善主在组织游击。而我们——只有两万多无垢者,要守住一座十一万人的城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计划要做三件事。”
“第一,清剿游击。里奥,你从无垢者里挑两千人,目標:所有在城外活动的善主残部、趁火打劫的流民、还有那些从庄园跑出来的武装护卫。见一个杀一个,打完就跑,不要恋战。”
里奥点头:“明白。”
“第二,爭取庄园主。以我的名义去信给那些还在抵抗的大庄园主。告诉他们,只要愿意归顺,我可以承认他们对庄园的所有权,可以让他们继续做生意——但有两个条件。”
“所有奴隶必须改为僱佣,不许再用锁链。他们必须向我纳税,按收成的三成。”
亚莲恩挑了挑眉:“三成?那些庄园主会答应?”
“现在不会。”韦赛里斯说,“等我把那些游击杀得人头滚滚,等渊凯和弥林的援军迟迟不来,等他们发现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就会了。”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他转向巴利斯坦:
“爵士,你负责城內。维持秩序,镇压內乱,確保粮仓安全。”
老人挺直脊背:“陛下放心。”
韦赛里斯最后扫过所有人:
“渊凯和弥林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最多一两个月,他们就会组织起联军。我们要在这一个月里,把城外那些混乱——全部消化掉。能爭取的爭取,不能爭取的消灭。等他们的军队到了,我们要让阿斯塔波,变成一座铁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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