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乾净的青石板路,布满了狼藉——碎裂的啤酒瓶渣、尖锐的石子、断裂的木棍。

雨还在下。

距离巷子尽头那间显得无比遥远的“七家狮头工坊”,还有三百米。

三百米。

对於平时,不过是几十秒的路程。

但对於现在的“阿杰”,这就是通往重生的修罗路。

摄像师老赵扛著几十斤重的机器,整个人趴在泥水里,

镜头贴著地面,对准了江辞的那张脸。

泥浆糊住了五官,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那是野火烧尽草原后,灰烬下最后一点未熄的火星。

江辞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

因为腿“断”了。

他就那样趴在地上,手肘撑著地面,向著那个方向,爬行。

前方,是一地碎玻璃渣。

那是刚才道具组为了效果炸碎的啤酒瓶,还没来得及清理。

尖锐的玻璃碴子在雨水中泛著寒光。

正常人的反应,是绕过去。

但此时的阿杰瞳孔里没有这些障碍,只有那个必须要去的地方。

他没有任何犹豫,手肘直接压了上去。

“嘶——”

监视器旁的场记小妹猛地捂住了嘴,眼泪瞬间决堤。

她亲眼看到,一块锋利的绿色玻璃碎片,深深扎进了江辞的小臂里。

鲜血涌出,混合著地上的泥水,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姜导!那是真玻璃!道具组没清乾净!”

副导演急了,抓起对讲机就要喊停。

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手腕。

姜闻。

这位大导演此时脸色苍白。

死死盯著屏幕,里面闪烁著残忍的狂热。

“別动。”姜闻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可是……”

“你看他的眼睛!”姜闻低吼,“他在赎罪!阿杰在赎罪!不痛,怎么醒?!”

副导演僵住了。

屏幕里,江辞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痛。

肉体的痛楚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麻木的享受。

他机械地挥动著手臂,拖著那条残废的腿。

一下,两下。

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衣衫襤褸,皮开肉绽。

身后,那条原本浑浊的泥水路,被染成了一条暗红色的血路。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

这条路,是他用尊严、血肉,一点一点铺出来的。

雨水冲刷著他的伤口,带走泥沙,却带不走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执念。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江辞的速度越来越慢,每一次挪动,都要积攒许久的力气。

但他怀里那个灵位牌,

虽然沾了泥,却始终被他护在胸口最柔软的位置,没有再磕碰到一下。

这就是阿杰的命。

哪怕全世界都把他当垃圾,他也得守住这最后一点乾乾净净的东西。

终於。

那扇斑驳的木门出现在镜头里。

“七家狮头工坊”。

江辞爬到了台阶下。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爬上那一级台阶了。

颤抖著,伸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抓住了门槛。

头深埋进了那个灵位牌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呜……”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不是哭,是困兽临死前的哀鸣。

“咔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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