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孤臣泣血的绝响
製片人牙关咬紧,盯著画面里那个满身泥浆、步履蹣跚却始终没有倒下的“孙传庭”。
长镜头已经推进了三分钟。
江辞的体力逼近了物理极限。
他挥刀的速度变慢了,铁甲勒进他的皮肉里。
前方十五米。
李自成前锋大军的杏黄大旗矗立在泥地中央。
三名粗壮的武行死死护在旗杆下。
江辞看到了那面旗。
他满是泥污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大明朝的千疮百孔,崇禎帝的催战圣旨,数十万饿殍的哀鸣。
全都压在了这面旗上。
江辞喉咙里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他双手握紧那把卷刃的唐刀,疯了一样向前衝刺。
泥潭湿滑。
左脚踩空。
江辞的身体向右前方倾倒。
“糟了!”製片人猛地站起来。
三十斤铁甲摔下去,在这种乱军之中,极有可能被后面的人直接踩踏。
但江辞没有倒下。
他的左膝重重磕在泥底的石头上,剧痛钻心。
他借著下跪的势头,身体在烂泥中强行稳住,双手举起卷刃的唐刀,从下往上,狠狠斜劈。
砰!
重重一刀砸在最前方武行的小腿脛骨护具上。
武行吃痛,惨叫一声单膝跪倒。
江辞咬碎后槽牙,大腿肌肉绷到极致,顶著四十斤的负重,硬生生从泥水里重新站了起来。
他扔掉了手里的废刀。
大步跨过倒下的武行,衝到了那杆粗壮的木製旗杆前。
两名护旗武行举刀砍来。
江辞无视了攻击。
任由木刀砍在他的铁护肩和头盔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那根手腕粗的木製旗杆。
大雨倾盆而下。
肩颈处的铁甲勒破了他的皮肤。
他把全身仅剩的力量,所有的绝望,大明王朝最后的悲愤,
全部集中在双臂之上。
“啊——!!!”
一声惨烈嘶哑、穿透暴雨的咆哮,从江辞的胸腔最深处炸裂开来。
孤臣泣血的绝响。
咔嚓!
伴隨著巨大的碎裂声,粗壮的实木旗杆硬生生被他从中间折断。
杏黄大旗轰然倒塌,重重砸进骯脏的泥水里。
江辞双手握著断裂的旗杆木柄,立在暴雨中央。
满脸泥水顺著下巴滴落。
周围的八百名群演,在此刻集体停下了动作。
他们看著场地中央那个握著断木的男人,
看著他那双只剩下杀戮本能的眼睛。
不是剧本安排。
距离江辞最近的十几个群演,喉结滚动,本能地往后倒退了两步。
真实的战慄。
他们被活生生嚇退了。
一秒。两秒。三秒。
扩音器里突然爆出柳闻望嘶吼般的喊声:“卡!!!过了!停!!!”
场务切断了水车的电源。
暴雨戛然而止。
六区训练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以往高难度镜头一次通过时的全场欢呼。
没有掌声。
这种气氛太压抑。
水声停歇。
江辞站在原地。
手里紧握的半截断木,脱手掉落。
吧嗒一声砸在泥水里。
支撑他完成所有动作的那股属於统帅的死气被抽离。
江辞双膝一软。
砰。
三十斤生铁甲带著他的身体,直直地跪倒在烂泥潭中。
他双手死死撑住泥泞的地面,头颅低垂。
大口大口地喘息。
身体因为极度的物理透支和情绪消耗,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著。
连抬起头看一眼镜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哥!”
孙洲背著包,疯了一样踩著烂泥衝进场地中央。
他在江辞身边蹲下,双手颤抖著想要去扶,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透过铁甲领口粗糙的皮革边缘,孙洲清楚地看到,
江辞里面穿的白色中衣肩膀和后背处,已经被三十斤真铁甲彻底磨烂。
大片大片的暗红色鲜血,正顺著破布条往下流。
孙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快,把甲脱了……来人啊!”
江辞低著头,下巴快要抵到泥水面。
他没有看孙洲。
极度虚弱中,他艰难地抬起沾满泥血的右手,
在半空中无力地摆了摆手制止了孙洲的大呼小叫。
江辞嘶哑地吐出两个字。
“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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