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同被墨汁浸染的绵绸,一寸寸吞噬掉山林间最后一缕落日余暉,不过半刻钟,整片原始密林便彻底沉入浓稠的黑暗之中。
白日里清晰可见的树冠、山石、小径,此刻都化作模糊的黑影,层层叠叠地压在眼前,连风穿过林叶的声响,都变得低沉而幽深,平添了几分莫名的压迫感。
营地中的篝火还在噼啪燃烧,跳动的火光勉强圈出一小块温暖明亮的区域,可一旦踏出光晕,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林间的夜虫开始此起彼伏地鸣叫,湿气顺著夜风缠上人的肌肤,带来一阵沁骨的微凉,让原本放鬆下来的学生们,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
眾人刚收拾好加固完毕的帐篷,指尖还带著藤条与泥土的粗糙触感,章教官挺拔的身影便立在了营地中央,电子表的幽光在黑暗中轻轻一闪,短促而有力的集合哨音,瞬间刺破了山林的静謐。
原本零散坐著休息的学生们条件反射般弹起身,迅速列队站好,整齐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抬头望向教官,等待著下一科目的指令,心里隱隱预感到,夜间的考验,绝不会比白日的暴雨与狂风轻鬆。
“全体注意,接下来进行本次野外生存实训核心科目——夜间野外行军。”
章教官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沉稳迴荡,不带一丝多余情绪,却字字砸在人心上,“本次行军,三不原则:无手电照明、无电子导航、无路线標识,全程仅能依靠自然標誌物辨別方向,目標地点为三公里外的鹰嘴岩观景台,限时一小时,全员安全抵达,才算科目合格。”
话音落下,原本安静的队伍瞬间泛起一阵压抑的低呼,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难色。
黑夜本就是野外最大的敌人,密林之中视线受阻、路况复杂,树根盘错、碎石密布,稍有不慎便会摔倒受伤,再加上没有任何辅助工具,別说是精准找到三公里外的鹰嘴岩,就算是走直线,都很容易在黑暗中迷失方向,一旦偏离路线,后果不堪设想。
苏晓下意识地攥紧了身边拾穗儿的衣袖,指尖微微发紧,压低声音凑到同伴耳边,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忐忑:“穗儿,这天黑得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咱们怎么辨別方向啊?万一走错路,会不会被困在林子里?”
杨桐桐紧紧挨著陈静,小手攥得通红,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圆圆的,努力想要看清周围的环境,可除了黑压压的树影,什么都分辨不出,只能小声附和:“我连南北都分不清楚,这可怎么办呀……”
陈静默默握紧了揣在口袋里的笔记本,可夜色浓重,根本无法翻开查看,只能在脑海中飞速回想白日里教官讲解的野外辨向知识,越想越心慌,毕竟理论与实际操作,隔著漆黑的山林,有著天壤之別。
与三人的紧张不同,拾穗儿自始至终都保持著沉稳,她没有低头慌乱张望,而是微微仰头,目光穿透层层交错的林叶缝隙,望向夜空,隨后又缓缓低头,视线扫过脚下的草木、身旁的树干,指尖轻轻触碰著粗糙的树皮纹理,不过短短数秒,便將周遭的方位与环境,摸得一清二楚。
她能感受到戈壁风沙里练就的方向本能,在这片山林的黑夜中,再次甦醒。
“別慌,夜间辨向不靠眼睛死盯黑暗,靠的是自然留下的標记。”拾穗儿用温和却篤定的声音安抚著身边的三人,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泉,“你们看,树木枝叶更加茂密的一侧是南方,树干上苔蘚浓密肥厚的一侧是北方,再配合星空定位,方向绝不会错。”
短短几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三人心中的慌乱。
此时,章教官又沉声补充了夜间行军的铁律:全程禁止大声喧譁、禁止擅自脱离队伍、禁止隨意更改路线,前方遇到障碍或岔路,全队必须原地停下,由领路者判断最优路线,严禁私自行动。
而领路者,无疑是本次夜行军最关键的角色——需要拥有远超常人的观察力、扎实过硬的辨向技巧、临危不乱的强大定力,一步走错,便会带著全队偏离目標,甚至陷入危险。
队伍里陷入了沉默,没有人主动站出来。
黑暗中的山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所有人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无装备、无照明的极端条件下,带领几十人走对三公里的山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风越来越凉,就在眾人犹豫不定、气氛愈发凝重之际,拾穗儿往前稳稳踏出一步,身姿挺拔,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夜色:“报告教官,我来领路!”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的身上,有惊讶,有敬佩,也有隱隱的担忧。
章教官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著严格的审视:“夜行军领路,责任重於泰山,一步错,全队偏,你確定能扛起这个责任?”
“报告教官,我確定!”
拾穗儿没有半分迟疑,眼神锐利而自信,“白日经过这片山林时,我已记下沿途所有关键標誌物,夜间可通过北极星、草木朝向、山势走向、风向风速精准辨向,保证带领全队不走错一步路。”
章教官看著她眼中毫不躲闪的坚定,微微点头,不再多言,沉声下令:“出发!拾穗儿领路,全队保持一米间距,紧跟其后,不得掉队!”
一声令下,夜间野外行军,正式开始。
拾穗儿走在队伍最前方,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稳如磐石,没有丝毫虚浮。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慌乱地东张西望,眼神始终专注地锁定前方,时而抬头透过林叶的缝隙,锁定夜空中那颗恆定不动的北极星,校准行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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