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9 章 三只「小狐狸」

污染区边缘，eywa的风墙无声旋转，將疯狂与杀戮暂时封锁在一片逐渐死去的土地上。

星球的神经网络深处，某种古老而坚韧的机制，正默默筛选著亿万生命序列，寻找著那一线渺茫的、对抗入侵的微光。

救赎或许会迟到，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生命就永远不会放弃抗爭。

神经连结室的光线被刻意调暗到最舒適的程度，墙壁上柔和的间接照明勾勒出仪器简洁的轮廓。

空气循环系统在超静音模式下运转，只留下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声。

但这一切精心营造的平静环境，都掩盖不住即將发生的意识风暴。

李振平躺在特製的连结床上，头部被一个比上次更加复杂的神经接口装置轻柔包裹。

数十个非侵入式传感器紧贴他的太阳穴和颅骨关键节点，实时监测著脑电波、血氧、颅內压以及那些尚未被完全理解的“意识场”参数。

旁边的全息监控屏上，代表著精神稳定性的绿色曲线平稳延伸，像一条寧静的河流。

“第二次深度连结，间隔不足二十四小时。”首席医疗官站在观察窗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数据板，“即使以李工经过强化的精神力，这也是在走钢丝。

上次连结后，他的海马体和前额叶皮质出现了轻微但可观测的代谢亢进，类似於……”

“类似於大脑在短时间內处理了超出设计容量的信息。”神经学专家接话，语气严肃，“普通人连接eywa的瞬间就会被信息洪流衝垮意识，李工能承受一次已经是奇蹟。

第二次……我们是在赌他的大脑不会像过载的晶片一样烧毁。”

周卫国站在两人身后，双手背在身后，握得很紧。他的目光透过观察窗，落在李振平静的脸上。“他坚持要这么做。而且……他说得对，我们没有时间了。”

“准备开始吧。”李振的声音通过內置通讯器传来，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动，“医疗组，如果我的生命体徵突破红色閾值，授权你们强制中断连结，不用等我同意。”

“明白。”医疗官深吸一口气，对操作员点点头，“启动连结程序。逐步提升连接深度……慢一点，再慢一点……”

神经接口装置內部，细微的能量场开始脉动。李振闭上眼睛，放鬆身体，將意识主动向那个无形的边界敞开。

不同於第一次连结时eywa主动的、温和的接触，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触角”延伸出去，穿过基地的金属墙壁，穿过丛林的层层绿障，触碰到了那个浩瀚无边的存在——

然后，他被瞬间吞没。

如果说第一次连结是小心翼翼地踏入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流，那么这一次，就是直接跃入了星海的漩涡。eywa的意识不再保持距离，而是以一种近乎急切的姿態涌来。

那不是攻击，不是入侵，而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迫切依赖。

【你回来了……】不是声音，是直接在意识基底响起的共振，带著星球尺度的焦虑与悲伤，【孩子们在死去……毒在蔓延……】

李振努力稳定自己的意识锚点。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意识直接感知——污染区的全景：

数万头生物在疯狂中互相撕裂，大地被染成诡异的蓝黑色，空气中飘荡著肉眼看不见的基因污染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