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7 章 新生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塔台內的监测屏幕，数据开始发生根本性转变。

代表污染浓度的曲线从令人心悸的高位急速下跌；生物活性信號从狂乱的尖峰脉衝，逐渐平缓为规律的波动；

大气中有害挥发物的检测值归零，取而代之的是解毒剂特有的、淡淡的草木清香。

“污染核心区指標下降百分之四十……六十……八十……”一名技术员喃喃道，声音里充满敬畏，“这比我们最乐观的模型预测还要快三倍。eywa的扩散效率……简直像奇蹟。”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湿润了：“不是奇蹟，是协同。我们提供了正確的工具，而它……提供了正確使用工具的手。”

投放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十二架旋翼机在清空溶液箱后返航，第二批立即补上。金色的雾靄如同温柔的雨，不间断地洒落。

李振始终站在窗前。

他的意识一半留在塔台，另一半则隨著eywa的感知，漫步在那片正在被净化的土地上。

他“看到”一头成年的锤头兽缓缓跪倒在地，眼中红光彻底熄灭，巨大的头颅埋进前蹄间，身体因为长久疯狂后的虚脱而微微颤抖。

它没有死，只是在沉睡——一种深沉、修復性的睡眠。

他“听到”一群毒狼停止了互相撕咬，它们茫然地站在原地，摇晃著脑袋，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然后，它们本能地挤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发出低低的呜咽——那是疼痛，但不再是疯狂。

他“感觉”到被污染的土地，那些蓝黑色的、散发著恶臭的土壤，正在恢復深棕色的本色。

解毒剂中和了“冥河”的基因修饰酶，土壤中的微生物重新开始正常活动，分解著死亡的生物残骸，释放出滋养新生命的养分。

最让他触动的是植物。

一棵被污染侵蚀、叶片蜷曲发黑的螺旋红叶树，在金色雾靄的包裹下，蜷曲的叶片缓缓舒展开来。

虽然叶片上还残留著蓝色的斑点，但叶脉已经重新开始输送清澈的汁液。树梢顶端，一颗嫩绿的新芽，正在奋力顶破焦黑的树皮。

新生。

这个词从eywa的意识中涌来，带著泪滴般的喜悦和阳光般的温暖。

投放结束后又过了十八个小时。

污染区彻底陷入了沉寂。

但这种沉寂不同於之前的死寂——那时是生命被扼杀后的荒芜。

现在的沉寂，是深度睡眠中的平稳呼吸，是创伤癒合时的静謐，是大病初癒后的虚弱安眠。

所有被感染的动物，从最大的锤头兽到最小的昆虫，都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它们趴在原地，或蜷缩在巢穴里，呼吸悠长，心跳缓慢而有力。

它们的身体仍在与残留污染做最后的斗爭，神经系统在修復错乱的连结，细胞在清除变异的蛋白质。但这已经是恢復的过程，而不是毁灭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