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足够了。

——至少,对此刻的地球而言,这便是孤独四十六亿年后,收到的最温柔的回音。

他不再踏入任何一道门。

翡翠之门在099基地地下深处稳定地脉动著,光幕如水,日復一日吞吐著成吨的物资与轮换的人员。

李振的办公室在基地行政区三层,距离那道门直线距离不到四百米。

他每天都能看到运输计划表上的数据增长,每天都能听到走廊里匆匆的脚步声和低沉的指令对答。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暂作休整——

毕竟连续两次深度连结eywa,生理指標上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只有周卫国知道,他在躲。

不是躲责任,不是躲工作。

他在躲那些门背后可能存在的、另一个“声音”。

潘多拉有eywa,地球有那层懵懂的、刚刚触碰到他意识边缘的感知薄膜。

那么流浪地球呢?

那颗被行星发动机推离原轨道、在冰冷宇宙中孤独漂流了数十年的星球,它有没有意识?

如果有,那会是怎样的意识——

绝望?坚忍?

还是四十六亿年家园记忆被连根拔起的剧痛?

他不敢想。

雪国列车呢?

那个永不停歇的钢铁摇篮,承载著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在永冻的雪原上周而復始地绕圈。

那个世界——全球冰封,生態崩溃,但生存在车厢里的数万人,他们的集体恐惧、希望、压抑、反抗……

是否也在有限的空间里凝结成某种微小却尖锐的“场”?

那种人性在绝境中扭曲又顽强的共鸣,他是否也能感知到?

他怕自己感知到。

怕自己在踏入那些门的瞬间,再次被拖入那种超越个体的、行星尺度的意识共振里。

与eywa的连接是主动的、有准备的、目的明確的。

与地球意识的触碰则是意外、克制、小心翼翼。

但如果流浪地球真的有意识,那是怎样的存在?

它会不会像潘多拉的eywa一样古老智慧,还是会像此刻的地球一样懵懂脆弱——

又或者,是一种人类词汇根本无法描述的、混合著创伤与迁徙意志的“流放者之魂”?

他承受不住。

不是精神承受不住——

经过两次连结和eywa的神秘馈赠,他的神经閾值已经远超常人。

他怕的是心承受不住。

当一个人能够“听见”星球的孤独时。

他就再也不能装作那孤独与自己无关。

於是他把门卡锁进抽屉最深处,藉口“需要休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没有人追问。

099基地的高层都清楚,李振在潘多拉战役中承担的压力是隱形的、不可量化的。

没有人能与他分担那些意识层面的接触。

周卫国的警卫员每天按时送来三餐。

秘书把需要他签字的文件放在门外固定的待取篮里,然后轻轻敲三下门离开。

李振不出门,也不见人。

他在读一本道经。

这本薄薄的、线装竖排的册子,封面没有题签,扉页只有一行毛笔手书的小字:

“戊寅年冬月重抄”。

纸张是建国后少见的手工宣纸,微微泛黄,有被长期摩挲过的柔软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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