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只要你说不是，我就信

那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盘桓了许久。

久到仿佛连林间的风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发出任何声响。

她们就这样站著，一个黑衣如夜，一个白袍浴血。曾经最亲密的上下级，最信赖的战友，如今却像是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遥遥相望。这道深渊，由谎言、死亡、权谋和被扭曲的真相共同构成。

最终，还是爱琳先打破了这片死寂。

她的声音沙哑、乾涩，带著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压抑不住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杜兰尼尔国王……是不是……真的是你杀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终於撬开了那扇她紧锁了无数个日夜的心门。这个问题，她曾在心中问过自己千遍万遍。

她曾听过教廷的官方说辞，听过【涇渭贤者】的理性分析，听过坊间的流言蜚。

但她真正想听的，只有来自眼前这个人的，亲口的回答。

法露希尔的身体微微一僵。她的目光从爱琳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倔强的脸上移开，望向了远方灰濛濛的天空。

那晚的记忆，如同被诅咒的烙印，再一次灼烧著她的神经。她本以为，隨著时间的流逝，这道伤疤会慢慢癒合。

可当这个问题从爱琳——这个她曾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后辈口中问出时，她才发现，那伤口从未癒合，只是被她强行用冰雪掩埋了起来。

如今，冰雪融化，底下是血肉模糊的现实。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法露希尔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站著，任由那痛苦的回忆將自己吞噬。

对面的爱琳也没有催促，只是死死地盯著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著固执的火焰，仿佛在期待著一个否定的答案，一个能將她从这无尽的矛盾与痛苦中解救出来的答案。

只要你说不是，我就信。

无论教廷怎么说，无论王国怎么通缉，只要你亲口否认，我就信你。

然而，她等来的，却是一个缓慢而沉重的动作。

法露希尔微微地，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像一柄无形的巨锤，轰然砸在了爱琳的心上。

原来……是真的。

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倖，被这个轻轻的点头，彻底击得粉碎。

她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眼中那最后一丝侥倖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虽然早已预料到了答案，但当事实以如此直白的方式被確认时，那股刺骨的寒意，还是让她几乎无法站立。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强行压下那股涌上心头的眩晕感。她攥紧了手中的魔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为什么？”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般的哭腔，“那……亚尔斯兰呢？”

她抬起头，那双被水雾浸润的眼睛，死死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盯著法露希尔。

“你是不是……真的背叛了亚尔斯兰？”

这才是她最想问的。

弒君之罪，固然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