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几乎所有人都表態支持,虽然张书记说的比较隱晦,但这些官场老狐狸,哪个听不出他的话外音。

更何况,喝完酒,郭定山为每个人准备的隨手礼,可是妥妥的真金白银。

虽然,田家俊不知道別人得了多少,但他对自己那份,还是比较满意。

毕竟,什么都没干,白喝了顿大酒,还有钱拿,这种职位带来的福利,美得很。

当然,收钱的时候,田家俊和其他人一样,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强拆竟然死了人,好在不是拆迁户,是参与强拆的混混。

可这也够棘手的。

毕竟人命关天,总要背一些责任的。

让田家俊稍感鬱闷的是,酒桌上不止他一个收了钱,可偏偏,他是县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擦屁股的,只能是他。

好在,田家俊认为自己够敬业。

昨晚报警电话一响,刚好他在局里值班。

刚把警力派出去,郭定山的电话紧跟著就打进来。

他立刻展开布置,给城关镇派出所下达了清晰的指令,务必按“故意伤害致死”定罪。

这样,等於变相排除了定山公司强拆的责任,又省了郭定山和陈继业一大笔抚恤金和赔偿金,事后,相信一向“懂事”的郭定山,肯定会奉上一笔可观的感谢金。

这是昨晚以来,田家俊在心里拨拉的金算盘。

至於,死者家属跑到县委门前去闹事,他的確不知情,更不知道是谁的指使。

现在,张胜利特意打电话来,绝不只是为了说这么个笑话。

田家俊正琢磨著,电话那头突然问:

“那个强拆致死的案子,现在到什么阶段了?”

张胜利语气还是那么隨意,像是隨口一问。

田家俊斟酌著用词:“已经移交刑警大队,按程序走,该取证取证,该审讯审讯。”

“取证情况怎么样?”

“还在进行中。”田家俊说得含糊,“现场比较混乱,目击证人说法也不太一致。需要时间梳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田家俊能听见张胜利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轻,但很有节奏。

“家俊啊。”张胜利终於开口,声音压低了些,

“这个案子,关係到县里的稳定。死了人,家属情绪激动,可以理解。但要是被人利用,把事情闹大,影响了项目进度,那损失就大了。”

“是是是,张书记说得对。”田家俊连忙应和。

“你是老公安了,办案经验丰富。”

张胜利继续说,“这个案子该怎么定性,怎么把握尺度,你心里应该有数。既要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也要考虑实际情况——毕竟,拆迁是推进县重点项目建设的大事,对不对?”

田家俊听懂了。

张胜利这是在暗示他,案子要往“故意伤害致死”的方向办,不能定性为“防卫过当”。

但话说得滴水不漏,全是“考虑实际情况”、“把握尺度”这种官话。

“张书记放心,我一定依法办理,兼顾法理人情。”田家俊表了个態。

“那就好。”张胜利的语气轻鬆了些,“对了,我这里还有点事。你要是现在有空,过来我办公室一趟,详细说说案子的情况。我也好向黄书记匯报。”

“好,我马上过去。”

掛了电话,田家俊在椅子上坐了几分钟。

他点了根烟,用力吸了一口,吐出。

看著烟雾在办公室里慢慢散开。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张胜利要见他,当面谈。

这意味著事情比电话里说的更复杂。

田家俊掐灭烟,起身穿上警服外套,对著镜子整了整衣领。

镜子里的人刚四十几岁,鬢角就已经见白,眼袋很重。

他盯著自己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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