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一松,牙籤从嘴角掉下来。砸在军靴厚实的鞋面上,又弹到地毯里。

“不是……所长,我这偽装不够社会吗?”他有些不甘心,挠了挠反光的光头。指甲刮在头皮上沙沙响。

“臥底不是演小品。”

陆京宴坐直身子。手肘撑在座椅的皮质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

“夜梟能弄到內部绝密零件,证明他们的安检和反侦察机制非常完备。”

他冷淡的视线盯著赵铁柱的腿。

“你这身破皮夹克,掩盖不了你当了八年特警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你刚才进门。步幅七十五公分,脚跟先著地。行进间双臂自然摆动幅度不超过十五度。这是最標准的军警队列行进姿態。”

赵铁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老脸一红,默默把八字步收了回来。

“还有你右边肩膀。”

陆京宴声音平稳,把刑侦逻辑拆揉得明明白白,砸在对方脸上。

“常年扛那把一百多斤的反物质机枪,导致你的右肩比左肩低了一点五公分。右手食指第二指节和虎口位置,全是因为扣扳机磨出来的厚茧。”

陆京宴顿了一下,伸手敲了敲桌面。

“黑市外围放风的马仔,每天过眼几百號人。他们只要看你一眼拿烟的姿势,就能看出你是个拿惯了重火器的条子。你进门不出三分钟,就得挨黑枪。”

赵铁柱被扒了个底朝天。他丧气地扯下蛤蟆镜,塞进兜里。

“那……那您去?”他看著陆京宴那张冷峻的脸。“您这气场,不用装。换身黑西装往那一坐,就是活脱脱的黑道教父啊。谁敢查您?”

老王坐在沙发上,拿纸巾擦汗的手停住了。他连连摇头,苦笑了一声。

“拉倒吧。赵兄弟,你这玩笑开大了。陆总这脸,现在道上谁不认识?”

老王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乾。

“活阎王下基层。他老人家不用说话,刚走到黑市门口。里头那些卖赃物的、走私的,估计就得排著长队出来,双手抱头蹲在马路牙子上自首了。还摸什么底?人都嚇跑了。”

陆京宴没理会老王的夸张形容。

他拿起桌上那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手指发力,拧开金属杯盖。杯口的螺纹摩擦,发出一声细响。

喝了口水。温热的水流顺著喉咙滑下去,缓解了声带里那种撕裂般的乾涩。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生面孔。”

他把杯子搁回原处。平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一,面相不能有警队味。身上不能有训练痕跡,得带著股天然的、欠揍的紈絝气。”

陆京宴的指腹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第二,懂点道上规矩,切口黑话能接得上。遇到突发情况被拿枪指著头不至於嚇破胆露馅。”

他抬起眼皮,看著面前的两个人。

“第三,得有钱。看著就像个挥金如土、兜里有閒钱对高科技玩意儿感兴趣的败家子。”

他身子往后一靠。

“只有这种人,才能打消那些亡命徒的警惕心,顺理成章地钓出黑市的高层卖家。”

苏晓晓听完这三个苛刻的条件,小脸苦了下来。

她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马尾辫,长长地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老大。咱们局里上哪找这种奇葩去啊?身上没警味儿、懂黑道、还得是个败家子。”

她撇了撇嘴,嘟囔著。

“真有这种有钱的败家子加法外狂徒,早就被您亲手抓去监狱里踩缝纫机了。现在估计都在外头哪个工地或者菜市场,老老实实打工赚窝囊费呢……”

这话一出,屋里突然静了。

赵铁柱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越瞪越大。

他抬起那只满是老茧的巴掌。

“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自己反光的光头上,拍得头皮都红了一大块。

赵铁柱一拍反光的光头:“找个看著就像人傻钱多、还懂道上规矩的败家子?所长,我倒想起个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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