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罗伯逊后,石锦標迈著轻快的步子回到总督署书房时,嘴角的笑意就没合拢过,进门时故意重重踏了两步,脚下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带著一股子扬眉吐气的爽利劲儿。

赵明羽正坐在书桌后翻看著两广近期的商税帐目,鼻尖縈绕著淡淡的松烟墨香和雨前龙井的清香,笔尖偶尔在泛黄的宣纸上勾划两下,听到动静也没抬头,只是淡淡道:“瞧你这模样,想来是把那两个傢伙收拾得挺痛快?”

“是啊哥!痛快!太痛快了!” 石锦標两步走到书桌旁,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梨花木椅子上,椅子发出 “吱呀” 拿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一大口,茶水顺著嘴角流到下巴,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眉飞色舞地说道:

“哥你是没瞧见,罗伯逊那洋鬼子刚才別提多狼狈了!”

“他对著门口的亲兵又是递钱又是放狠话的!”

石锦標一边说一边比划,模仿著罗伯逊当时气急败坏的样子,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桌上:

“还有李明那条朝廷狗,也被我收拾!两个傢伙都被我赶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故意跟罗伯逊说您病了,要休养半年,你是没见他那表情,差点没背过气去,哈哈哈哈!”

赵明羽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桌面上的帐目被震得微微颤动:

“做得不错,就得让他们知道,在两广的地界上,不是他们想撒野就能撒野的。”

“罗伯逊那老狐狸是该收拾一下,不然在这两个地界上,搞不清大小王。”

“那是!” 石锦標胸脯一挺,正想再说两句,旁边一直默默磨墨的方唐镜却放下了墨锭,手指在砚台边缘蹭了蹭,脸上带著几分担忧,迟疑著开口:

“大帅,石將军,痛快归痛快,可这事怕是没这么容易了结啊。”

石锦標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转头看向方唐镜,眉头皱了起来:

“方师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那洋鬼子都被咱们晾成那样了,还能翻起什么浪?”

方唐镜组织了一下语言后,沉稳道:

“石將军,您这话就太乐观了,您忘了七年前前,不列顛的舰队封锁珠江口的事了?”

“当时他们不过是因为一艘商船被海盗抢了,就派了五艘大战船来,炮轰沿海的渔村,烧了十几艘渔船,抢了不少百姓的財物,最后朝廷还是赔了三万两白银才了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张保仔和罗三炮虽然这次打贏了驻港舰队,可那是借著龙穴岛的地形优势。”

“但要是不列顛接下来要玩认真的,派更多的舰队过来,这事就麻烦了,他们的舰队是打不完的...”

方唐镜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后怕:“而且这些洋鬼子向来是『浑水摸鱼』的好手,到时候借著剿匪的名义,派舰队封锁珠江口,咱们的沿海的百姓也得遭殃。”

“他们才不管什么海盗不海盗,只要能占到便宜,就会无所不用其极,我们就算能管,也是巨大的消耗啊。”

石锦標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方唐镜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的快意。

因为他知道方唐镜说得有道理,以前閒来无事时,赵明羽就跟他们说过,不列顛是当世第一强国,不是法兰西能比的,所以在带队不列顛的问题上,一直要慎之又慎。

他挠了挠头,有些焦虑地说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把货和人还给他们吧?”

“还给他们自然是不可能的,” 方唐镜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思索:

“只是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不能真把不列顛逼急了....依我看,不如咱们先放风出去,说愿意和罗伯逊谈判,把一部分货物还给他。”

“或者送回人质,先稳住他们,再慢慢想办法周旋。”

“这不行啊...” 石锦標立刻反驳,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张保仔和罗三炮才刚刚归附大帅,这个时候我们要是怂了,那边也交代不过去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爭论起来,一个觉得应该稳妥行事,先稳住洋人再说。

一个觉得不能丟了脸面,更不能寒了兄弟们的心,互不相让,爭得脸红脖子粗。

赵明羽却依旧显得从容不迫,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慢悠悠道:

“你们啊,还是把这事想复杂了,不列顛就算再强,也有他们的软肋,他们现在根本没精力来管两广这点『小事』。”

石锦標和方唐镜同时停下爭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齐刷刷地看向赵明羽,等著他继续说下去。

赵明羽放下茶杯,缓缓说道:“你们以为不列顛在海外就那么安稳?”

“他们现在焦头烂额得很。”

“非洲的阿散蒂帝国,闹起义闹了快十年了,最近他们的復国运动更是猛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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