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想过要写。

她试图用“仁政爱民”的道理,去阐述如何判处田產纠纷。

她试图用“天人感应”的学说,去解释为何会突降暴雨。

可她写下两个字,又觉得无比空洞可笑,只能颓然划去。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满腹才学,在这些具体的问题面前,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绝望,如同潮水,將她淹没。

与此同时,皇宫。

商良將一份竹简,呈到了秦牧的面前。

“陛下,一个月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直。

秦牧展开竹简,上面只有寥寥八个字。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做得不错。”秦牧的夸奖同样简单。

——

这八个字,是商良对他的承诺,也是她一个月来交出的答卷。

就在昨天,一个西域来的胡商,在东市不慎遗落了一袋金幣。他心急如焚,以为再也找不回来,正准备报官时,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捧著那袋金幣,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胡商激动地拿出两枚金幣要酬谢他,孩童却连连摆手。

“先生说了,大秦律,拾遗不报者,笞三十。我不要金幣,我怕挨打。”

这件事,半天之內就传遍了整个洛阳城。

如今的洛阳,百姓们谈论最多的,不再是东家长西家短,而是《大秦律》。

偷盗要判几年,伤人要受何罚,做生意缺斤少两会被没收家產————这些律条,通过官学和说书人之口,已经变得家喻户晓。

人们不再只是畏惧律法,她们开始相信律法。

因为她们亲眼看到,当街行凶的泼皮被斩了。

她们亲眼看到,欺行霸市的官吏亲属被抓了。

她们也亲眼看到,战功赫赫的將军,因为抢了一块玉,同样掉了脑袋。

公平,这两个字,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刻进了洛阳城每一个人的心里。

“孔融的官学,办得如何了?”秦牧放下竹简,隨口问道。

“已有三千蒙童入学,教材以陛下钦定的《大秦律白话解》为主。”商良回答,“只是————孔融今日又上了一道奏疏。”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奏疏。

秦牧接过来一看,不禁笑了。

“女子亦可为官,为何不可为兵?孔文举这是跟朕要兵权来了?”

奏疏上,孔融用极其恳切的文字,请求秦牧允许官学中的女子,在学习律法之余,也修习一些基本的军事队列和防身之术。

她的理由是,大秦以武立国,民风当尚武。女子柔弱,若能习武强身,既能自保,也能在危急时刻,为国效力。

“她倒是敢想。”郭嘉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接过话头,“陛下,孔融之心,不得不防。今日要习武,明日怕不是就要组建儒家军了。”

“她没那个胆子。”秦牧將奏疏丟在一旁,“她只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她看到了大秦的法,现在又想看到大秦的武。让她去办,朕倒要看看,她能教出些什么兵来。”

郭—嘉还想再劝,却被秦牧抬手打断。

“考场那边,如何了?”

“回陛下,考试已经结束。”郭嘉的神情变得兴奋起来,“陛下此举,真乃神来之笔!那些世家子弟,十有八九都交了白卷。反倒是寒门之中,涌现出不少可造之材!”

她將一份自己默写下来的答卷呈上。

正是那份关於“分解全猪”的答卷。

秦牧看得津津有味。

“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连猪下水的处理都写进去了————人才啊!”他一拍大腿,“此人是谁?”

“是东市屠户丁老三的女儿,名叫丁兰。”

“好!好一个丁兰!”秦牧大笑,“朕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三日后,放榜之日。

洛阳贡院门前,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紧张地盯著那面巨大的皇榜。

崔静也混在人群中,她脸色憔悴,这几日对她而言,如同在地狱中煎熬。

她不抱任何希望,只是不甘心,想来亲眼看看,自己二十年的苦读,究竟败给了谁。

“放榜——!”

隨著一声悠长的唱喏,一张巨大的黄纸,被缓缓张贴了出来。

人群瞬间沸腾了!

“快看!第一名是谁!”

“我的天!字太小了,看不清啊!”

一名负责唱榜的官员,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份名册,运足了气,高声喊道:“大秦开元元年,恩科取士!”

“状元—

—”

官员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崔静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那官员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东市,丁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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