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架桥的夜风灌进来。冷到骨头缝里。

下面是三十米高的落差。

她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很快。快到像一把小锤子在肋骨內侧疯狂敲打。

不要慌。不要慌。不要慌。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大姐说过,慌张是最贵的奢侈品。我们家消费不起。

但她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

是怕。

真的怕。

她不是江莫离。没有格斗训练。没有上过战场。

她是坐在屏幕后面的那个人。她的战场有键盘和伺服器散热风扇的嗡鸣。

不是这种。

不是被人按在引擎盖上,脸贴著冰冷的铁皮,四把刀架在身后的这种。

带头的那个使徒抬起了手里的军刀。

刀尖对准了她的后颈。

对准了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缝隙。

精准到了外科手术的程度。

江以此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很远的地方。

引擎的咆哮。

不是汽车的引擎。

是那种暴力到不讲道理的、8.3升v10发动机全功率输出时才能发出来的、仿佛要把空气本身撕碎的嘶吼。

声音在三秒之內从远到近。

从一个模糊的低频嗡鸣变成了一声裂帛般的尖啸。

江以此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

高架桥下层辅路的护栏边缘。

一辆道奇战斧。

连人带车。

腾空了。

整辆摩托车从下层辅路的坡道上以一个接近四十五度的角度飞了起来。

人和车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越过了高架桥上层的金属护栏。

然后砸在了桥面上。

轮胎触地的瞬间火花四溅。

车身在惯性中侧滑了五六米。

但骑车的那个人稳得像焊在座垫上一样。

鈦合金右臂从车把上鬆开。

在侧滑的最后阶段,他的右脚踩在了座垫上。

然后蹬了出去。

整个人从摩托上弹射起来。

像一枚出膛的穿甲弹。

带头的使徒反应极快。军刀从江以此后颈收回,反手横切。

但太慢了。

鈦合金右拳以一种碾压物理常识的速度贯穿了那把军刀和它后面的碳纤维面罩。

面罩碎了。

军刀碎了。

拳头没停。

整条手臂贯穿了第一个使徒的胸腔。

从前胸进去。从后背出来。

指尖夹著一截被打断的肋骨。

使徒的身体在鈦合金手臂上掛了零点几秒。

然后被甩了出去。

飞过护栏。

掉进了三十米下的黑暗里。

江以此趴在引擎盖上。

她看到的画面是倒著的。

倒过来的高架桥。

倒过来的夜空。

倒过来的江巡。

他站在她面前。

满身煞气。

右臂上还掛著血。

荆棘项圈在高架桥的路灯下泛著幽暗的光。

剩下三个使徒同时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晶片控制下的死士不懂什么叫恐惧。

第一个从左侧切入。

江巡没有转身。

左脚后撤半步。肘击。

肘尖砸在了使徒的太阳穴上。头骨在那一击之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裂响。

第二个从右侧扑过来。

江巡侧身。鈦合金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抓住了使徒的整张脸。

然后握紧了。

碳纤维面罩在他掌心里像鸡蛋壳一样碎裂。

第三个绕到了他身后。

军刀刺向后腰。

江巡没有闪。

刀尖扎在了他的背部肌肉上。

刺进去了大概两厘米。

然后停了。

重组后的肌肉纤维密度像防弹材料一样。军刀的刀尖卡在了肌肉组织里。

使徒想拔刀。

拔不动。

江巡迴头看了一眼。

然后转过身。鈦合金右手捏住了那把军刀的刀身。轻轻一拽。

刀从自己背上拔了出来。

伤口在流血。不多。暗金色的血液渗出来几滴,很快就凝固了。

他拿著那把刀。低头看著最后一个使徒。

使徒的瞳孔依然没有收缩。

没有恐惧。

怪物。

江巡的左手捏住了使徒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使徒的脚离开了地面。双腿在空中无意义地蹬动。

但他不挣扎。不求饶。甚至不发出声音。

就像一个被拎起来的人形木偶。

江巡的目光落在了使徒的后脑勺上。

通过碳纤维面罩的缝隙,他能隱约看到后颈皮肤下面有一个极小的凸起。

晶片。

张铭说的。

植入大脑的控制晶片。

他把使徒放在了地上。

没有杀。

然后他蹲下来。

转头看向还趴在引擎盖上的江以此。

“老四。“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

从刚才生撕使徒的那种冰冷,瞬间切换成了一种极其柔软的、带著毛边的哑。

“嚇到了?“

江以此的身体还在抖。

她的脸还贴在冰冷的引擎盖上。

眼睛是睁著的。

她看到了所有。

从那辆摩托车腾空飞起的那一秒开始。

她全看到了。

“哥。“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细到跟刮擦钢丝似的。

“我是不是差点死了?“

江巡伸出左手。

把她从引擎盖上捞了下来。

她整个人缩进了他怀里。像一只被嚇到了的猫把自己揉成了一个球。

抖得厉害。

每一块骨头都在抖。

江巡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鈦合金右臂环住了她的后背。力道控制到了极点。不松不紧。刚好让她觉得安全。

高架桥的夜风吹过来。

带著柏油路面的热气和远处城市的灯光。

很安静。

除了江以此压在他胸口上的、逐渐放慢的心跳声。

和远处,警笛声开始响起来了。

江巡从怀里掏出通讯器。

单手按了一下。

“大姐。老四安全了。“

然后:“老二老三什么情况?“

江未央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依然平稳到了不像活人。

“老二那边五分钟前报了平安。三个目標。她处理了。掛了一点彩,不严重。“

“老三更简单。两个目標进了她的实验室。没戴防毒面具。当场毒翻了。“

停了一秒。

“一个死了。一个还有气。“

江巡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江以此。

她的抖终於开始减弱了。

但两只手还是死死攥著他的衣领。

指节发白。

“我这边也留了一个活的。“江巡说。“脑子里有晶片。“

“带回来。“

“嗯。“

他把通讯器收起来。

然后低头看著高架桥地面上那个被他捏住脖子按翻在地、此刻仰面朝天躺著的使徒。

使徒的瞳孔依然是散的。

没有意识。像一个被关掉开关的机器。

江巡蹲下来。

从使徒的战术背心里翻出了一个通讯器。

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上面没有拨號键。只有一个接听指示灯。

单向通讯。

只能接收命令,不能主动联繫。

纯粹的、绝对服从的工具。

江巡捏著那个通讯器。

看了两秒。

然后他对著通讯器的麦克风说话了。

声音不大。

但在高架桥的风声里,每个字都像是被刻刀一笔一笔凿出来的。

“元老院的老东西们。“

“你们应该能听到。“

“三天之內。“

“我会把你们的脑袋,挨个拧下来。“

他把通讯器捏碎了。

塑料碎片从指缝里洒落。

江以此从他怀里抬起头。

泪痕还没干。但眼睛已经重新亮了。

“哥。“

“嗯?“

“你刚才从下面飞上来的时候。“

她吸了一下鼻子。

“帅死了。“

江巡低头看著她。

“知道就行。以后別一个人出来。“

“知道了。“

“真知道了?“

“嗯!“

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力道很轻。

但江以此还是疼得齜了一下牙。

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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