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巡死死盯著那个已经合上的暗格。

右耳后的十字星伤疤冷得发麻。

不是普通的凉。

像有人把一枚冰冷的针贴在皮肉下,慢慢往骨头里按。

他想抬手去摸。

没抬起来。

右手指尖只在地面上抽了一下。

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江莫离一直盯著他,根本没人能看见。

江莫离蹲在他旁边,肩膀还在发抖。

刚才她用身体接住江巡时,右腿差点被压跪下去。布条底下那片灰黑色纹路现在还在蠕动,像被惊醒的虫。

她没看腿。

只看江巡的手。

“別动。”

她声音哑得厉害。

“你现在敢再动一下,我就把你绑起来。”

江巡喉结滚了一下。

没出声。

大姐站在金属台前。

她没有追问“零號基因种子”是什么,也没有问江巡有没有看清那个十字星凸起。

她只是伸手,按住刚才暗格收回去的那块台面。

指腹沿著边缘摸了一圈。

“这里有机械锁。”

她说。

“刚才投影不是销毁,是收回。”

江如是跪在地上,手指还压在老四颈侧。

听见这句话,她抬头看了一眼。

缺角镜片上全是雾和血点。

“能打开?”

“能。”

大姐从工装口袋里摸出黑牌。

又摸出一根刚才从门边撬下来的细铜丝。

再一摸,摸出一片天花板装置碎下来的薄金属片。

江莫离嘴角抽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捡的?”

“他倒下的时候。”

大姐低头干活,语气很平。

“你接人,我捡东西。”

江莫离骂了一句很低的脏话。

江巡靠著墙,眼皮沉得厉害。

他听著大姐用金属片刮开暗格边缘的哑光涂层。

刺啦。

刺啦。

声音不大,却磨得人心口发紧。

老四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胸口起伏小得像错觉。

江如是的两根手指一直压在她颈侧,另一只手检查她后脑的辅助接口。

那三根连接线已经被硬拔出来。

接口边缘撕裂。

皮肉、金属、血和烧焦味混在一起。

还有一股极浅的暗绿色矿物涩味。

江如是低头闻了闻,脸色更沉。

“活体矿物在修线。”

江莫离问:“好事?”

“不全是。”

江如是用破布擦掉老四后颈的血。

动作轻得不像她。

“它在识別金属埠,想把断掉的线路重新长上。但它不知道哪些是神经,哪些是外部抽取通道。”

“说人话。”

“长错了,她脑子会被接成废铁。”

江莫离虎牙顶了顶唇角。

“那你別让它长错。”

江如是抬眼。

“我在做。”

她把白大褂內袋翻出来。

里面已经没几样东西。

一点消炎膏残余。

一小撮含硫化合物残渣。

一小瓶暗绿色活体矿物。

几根极细金属管。

还有从黑医作坊顺来的破布条。

她把老四的头托起来,垫在自己膝盖上。

“江莫离,把短管武器给我。”

江莫离怔了一下。

“干嘛?”

“枪管下面那圈细铁丝还剩一点。”

江莫离没废话,解下来丟过去。

江如是接住,手指一弯,把铁丝掰成两个小鉤。

她用鉤子把老四后脑辅助接口周围的焦黑碎屑一点点挑出来。

每挑一下,老四眼皮都会轻微颤一下。

江巡看著。

眼睛一直没离开老四。

江以此。

那个能一边咬键盘,一边改掉整座实验室权限的小疯子。

现在瘦得只剩骨头。

七窍流出的血还没干。

护目镜碎了一半,另外半片掛在额头上,像个坏掉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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