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的地方,就设在西市的入口。

一张破桌子,两把长条凳,外加一个负责登记的户籍小吏。

当扶尧晃悠过来的时候,那个小吏已经快要被淹没了。

人。

漫山遍野的人。

从西市的入口,一直堵到了街尾,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头。

整个咸阳城的工匠,怕是都来了。

他们扛著锤子,背著锯子,脸上带著泥灰,身上穿著打著补丁的衣服。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种被点燃的光。

“我,我先来的!先给我登记!”

“放屁!老子天没亮就来排队了!”

“都別挤!再挤要出人命了!”

人群像一锅煮沸的粥,喧囂鼎沸。

负责登记的小吏,拿著笔的手抖得像筛糠。

他面前的竹简,才写了不到二十个名字,墨都快被汗水浸花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

几个维持秩序的秦兵,手按著剑柄,喉咙都喊哑了,却根本无济於事。

人太多了。

多到了一种可以吞噬一切的程度。

扶尧就站在不远处,看著这片人山人海。

他手里还拿著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

韩生宣在他身后,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那名户籍小吏看见了扶尧,像是看见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君……君上!”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带著哭腔。

“君上,人太多了,下官……下官实在是登记不过来啊!”

扶尧咬下一颗山楂。

“慌什么。”

他把光禿禿的竹籤隨手一扔。

“人多,不是好事吗?”

小吏张著嘴,不知道怎么接话。

好事?

再这么下去,就要踩死人了!

扶尧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那张快要被挤散架的桌子。

韩生宣跟了上去。

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往前走了几步。

那股阴冷到骨子里的气机,无声无息地散开。

原本沸腾的人群,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內到外,迅速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们感受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

那个白衣公子,是武安君。

他身后那个惨白的宦官,是人猫。

这两个名字,比刀剑还好用。

扶尧走到桌前,拿起那支还在滴墨的笔。

他看了一眼竹简上登记的名字。

“王二,铁匠,三十二岁,家有老母,妻,子二人。”

“李四,木匠,四十岁,鰥夫,有一女。”

……

他把笔放下。

“太慢了。”

他对著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小吏说道。

“去找块更大的木板来。”

“就立在这里。”

“告诉他们,不用一个个登记了。”

“想去燕地的,自己按手印。”

“一个手印,算一个人头。”

“以十日为期,十日之后,在城外集合。”

小吏听得一愣一愣的。

按手印?

这……这合乎规矩吗?

连名字都不记,回头怎么造册,怎么管理?

“君上,这……这恐怕不妥吧。”他壮著胆子说。

扶-尧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转过头,对著那片安静下来的人潮。

“我不管你们是王二,还是李四。”

“我只问一句。”

“三倍工钱,包吃包住,还分田地。”

“去不去?”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

“去!”

一个黝黑的汉子,扯著嗓子吼了出来。

“去!”

“俺也去!”

“武安君,算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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