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那么讲究的,就走上几步,到南门草市寻个实惠乐子。

吃些饭食,买些返航补给,百年间已成惯例。

於是乎,南安集就依仗寧水河开市闭市。

河水冰封不开市,河水枯竭不开市,其余日子,岸上都是热闹非常。

百年间都是如此,称得上是太平日久,人物繁阜。

此间百味,掺著成熟穀物的清香,能飘出十里地去。

毕竟天门崩塌是修行人的事,寻常百姓只求牛羊无事,饮茶下棋。

穿行一趟,连如今的年號也打听到了。

天衡王朝两百七十四年。

这在柳村时可是全无听说。

那宛如世外桃源般的村子,过的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的日子。

眼前的南安集,一点独门消息便是大把大把的银子。

消息通达,实属必然。

再与摊贩閒聊几句,江殊走到集市中央时,手中蜜饯糖球都快要拿不下了。

玉绥所说的麵摊正在此处。

摊位摆在南门大桥东侧,扯一张遮阳帆布搭起篷子,地面微小。

篷下仅摆出两张四方小桌,以供堂食。

中有几位食客,皆是劳工模样,身穿粗布短打,围坐桌前,捧著搪瓷碗,吃得正畅快。

麵摊声名在外,连山中白狐都讚不绝口,江殊原以为摊主应是位老师傅。

定睛一看,头戴白巾肩搭抹布,站在黄土灶黑铁锅前忙活的竟是一位妙龄少女。

更有意外之喜,少女身上正有一股清灵气环绕。

江殊將手中甜食散给集市中乱窜的孩童,向著麵摊走去。

少女摊主用笊篱拨弄一番锅中,拿来锅盖压下蒸腾热气,一蹦一跳来到河边。

河边摆著一根钓竿,鱼线垂入河底,绷得笔直,看模样已是有鱼上鉤。

少女面露欣喜,连忙將钓竿拉起,一条一尺长的河鱼出水,生龙活虎。

正欲將鱼取下,怀中大鱼猛一打挺,扑通逃回水中。

少女黛眉一蹙,正欲懊恼。

却见一截枯柳枝將逃出生天的河鱼刺穿,再度从水中飞出,落到少女身旁。

失而復得使少女惊喜不已,她抬头张望,看见站在桥上,指诀还未收起的江殊。

“多谢先生,请先生移步小摊。”

江殊自然不会客气,转身来到麵摊篷下。

少女將柳枝取下,敬还给江殊。

“不知先生名姓,打何处来?”

柳枝又如鱼儿般跃入水中,一圈涟漪生出又散。

“姑娘称在下江殊便可,方从焦灵峰来,听山中一位名叫玉绥的白狐相告,特来前来品尝一番姑娘所煮的三鲜面。”

“江先生是玉绥朋友?”

“正是。”

少女闻言,鹅蛋脸上笑意更浓,一双杏眼弯成月牙。

“我叫苏雨逢,本地人氏。”

“先生有所不知,玉绥素来胆小怯生,论起朋友来,也只有我,我娘亲,还有我娘亲的娘亲。”

“先生能与玉绥相交,定是良善之人,还请入座,一碗鲜面隨即便来。”

“有劳苏姑娘。”

与苏雨逢寒暄少许,江殊移步桌前,几个劳工挤出个空位,招呼江殊落座。

一个青年早已吃饱,正歪头看著街面河间的热闹。

瞧见桌上来有新客落座,转过头来,与江殊攀谈。

“先生是打焦灵峰上来的?”

“正是。”

“哎呦,那先生可是位高人,那山上没了山神后,可是凶险得紧吶!”

“小哥谬讚了,山上也只是凉快些,穿件长衫也不觉炎热。”

江殊把南安集上最长的衣袖一抬,引得几位劳工憨笑几声。

苏雨逢已在灶台前忙活起来,葱白手指翻飞,扯出几两细面下入锅中。

又將另一方小灶烧旺,架上铁锅,锅內刷上一层凉油。

取来一枚鸡子打入锅中,再舀进一瓢汤水,丟进几瓣香菇,盖锅静候。

等待煮汤间隙,苏雨逢也没閒著。

她將新鲜河鱼刮鳞去脏,自鱼腹切下薄片,筷子夹著自沸水中一滚,开始尝味。

捂嘴品尝,苏雨逢眉头一蹙,似是对味道並不满意。

苏雨逢轻轻摇头,將河鱼切成薄片,片片如蝉翼,撒上几味料,做成一盘鱼膾。

手艺乾脆利落,江殊看得出神,一旁青年劳工插话道。

“先生,苏姑娘的美名如同寧水河的水,传遍十里八乡,你当真是为吃麵?”

这时苏雨逢取来一个青花大碗,捞出细面放入其中,摆上些许小葱鱼膾。

又从小灶上舀来一瓢热汤,浇在碗中,加上煎至金黄的鸡子,一碗鲜面便到江殊面前。

一整盘鱼膾,交由几位劳工享用。

“豆哥,你再胡扯,下次只让你吃剔完肉的鱼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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