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面落地镜前面。

施密特从书房偏过头,透过敞开的门正好看到走廊尽头的背影。

林彦面朝镜子。

黑色高领,宽肩窄腰,飞了十一个小时后略显灰白的脸。

他呼了一口气。

雾气在百年镜面上散开,盖住了他的面部倒影。

然后他抬起右手食指,在那层水汽上画了一个圆。

很慢,指尖和玻璃摩擦的声音清清楚楚。

起点和终点之间留了一道缝。

没有闭合。

他收回手。

水汽开始消散。

几秒后,镜面恢復原状。

琥珀色旧镀层下面,什么都不剩。

书房里,施密特的身体前倾,两手撑在扶手椅边缘,整个人往门的方向探出去。

翻译回头看他,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施密特两只眼钉在那面镜子上——钉在那个正在消失的、不闭合的圆上。

林彦转过身,两手插在裤兜里。

“施密特先生。”

他说话的节奏很慢,慢到翻译能看著嘴型同步转译。

“你要的不是海德格尔。”

施密特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

“你要的是一面镜子砸碎之后,站在碎片中间的那个人,选择不捡起任何一块。”

“那不叫恐惧,叫放下。”

翻译的德语刚落,施密特右手猛地一拂,骨瓷杯飞出桌面,砸在地板上碎成三瓣。

深棕色残液溅上波斯地毯,洇开一片。

“不要用你们东方那套糊弄我!”翻译嗓子发紧,还是忠实地转了。

“我拍了五十年电影,我知道我要什么!”

林彦没退。

陈屹峰从椅子上站起来,扣了扣西装下摆。

“施密特先生,刚才那个圆,是林彦给您的答案。满不满意,您心里有数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我说条件。”

“剧本您写,摄影、美术、配乐,您做主。”陈屹峰一个字一个字地吐,等翻译跟上。

“但製片体系由中方核心团队介入,全片敘事节奏——留白、呼吸、空镜——用东方的方式走。”

施密特下頜绷了。

“中西合资,共同署名。”陈屹峰停下来,和施密特之间隔两米。

“否则这趟慕尼黑,就当来喝了杯咖啡。”

书房安静了十秒。

施密特没看陈屹峰。

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走廊尽头那面镜子——水汽早散乾净了,什么痕跡都没有。

但那个没闭合的圆,已经刻进他的视网膜里了。

他坐回椅子,毛毯从膝盖滑下来,没捡。

“一周。”

陈屹峰已经在点头。

“给我一周考虑。”

施密特的视线终於从镜子上移开,落回林彦身上。

打量的方式变了。

不再是审视。

是一种近乎飢饿的、疯子才有的贪婪。

他捨不得。

捨不得这块被十二年磨亮的白纸。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京市天刚擦黑。

vip通道没什么人。

林彦推著登机箱往前走,肩膀松著。

《潜龙录》杀青后他给自己放了假,浑身卸了力。

陈屹峰在出口等他。

手里多了个牛皮纸袋。

林彦停下。

“本来帮你推了所有戏。”

他把纸袋递过来。

“但这本子太邪门,指名道姓只要你,送到公司前台的。”

林彦拆开封口,抽出剧本。

封面极简,白底黑字。

没有出品方,没有编剧署名。

只有一个片名,一个角色名。

陈屹峰盯著他的侧脸。

林彦翻开第一页,视线落在开篇第一行。

拇指压在纸页边缘,指腹贴著粗糙纸纹,没有动。

通道尽头自动门开了又合,夜风灌进来,吹动剧本右上角翘起的纸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