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明月茶楼。

天字號包厢位於顶层尽头。

厚重的紫檀木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

包厢內没开主灯,角落一盏落地宫灯亮著。

紫檀木桌上摆著一套汝窑茶具,铜炉里燃著沉香。

烟雾笔直向上,升到半空才散开。

林彦推门而入。

陈屹峰跟在后面。

主位上坐著一个女人。

三十五岁上下,穿黑色高领毛衣,外面罩著一件暗红色的羊绒披肩。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没涂指甲油。

她看著推门进来的林彦,没有起身。

“林彦。”

她下巴点了一下对面的空位。

“坐。”

林彦拉开椅子坐下。

陈屹峰坐在他侧后方。

“我姓沈。”女人开口,声音带著电话里那种发號施令的质感。

“《鹤唳云巔》的总编剧,也是唯一的资方。”

陈屹峰愣了一下。

一个人包揽编剧和全资,这在圈內极度罕见。

这意味著她拥有剧组的绝对生杀大权,不需要向任何平台或资本妥协。

“剧本看了多少?”沈编剧问。

“五集。”林彦回答。

“看出了什么?”

“一个疯子。”

沈编剧笑了。

她端起茶杯,撇去浮沫。

“容隱確实是个疯子,这部戏,是一步死棋。男主阴毒、自私、不择手段。他杀恩师,杀手足,杀忠臣。目前市面上的古偶权谋,男主必须有底线,必须心怀天下。容隱什么都没有。”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锁定林彦。

“你刚演完李玄微,李玄微是个美强惨,观眾心疼他。你现在接容隱,剧本一旦拍出来,观眾会恨你。你的商业价值会受损,甚至可能面临过审的风险,你敢接?”

林彦靠在椅背上,他没碰桌上的茶。

“我不演道德標兵,我只演有意思的人。”

沈编剧放下茶杯,“有意思?容隱可不是用来玩的。前面五个顶流看过剧本,他们要求改戏。要求给太傅安排一个內奸的身份,让容隱杀得名正言顺,你觉得呢?”

“改了,容隱就死了。”林彦语气平淡。

“太傅必须是忠臣,容隱杀他,只是因为他的头颅有价值。加任何苦衷,都是对这个角色的侮辱。”

沈编剧眼皮跳了一下。

她看著林彦,身体微微前倾。

“第七集。”她拋出真正的试探。

“容隱在大殿上,替老皇帝挡下带毒的暗器。身中剧毒,九死一生。这是全剧容隱唯一一次展现大义与忠诚的高光时刻。”

她盯著林彦的眼睛。

“林老师,你打算怎么演他的『视死如归』?”

林彦看著桌上的汝窑茶杯。

杯子里的茶水呈现出淡金色的光泽。

他伸出右手,食指点在杯沿上。

“他没有视死如归。”林彦开口。

沈编剧皱眉。

“剧本第七集第三场,容隱站位在龙椅左侧下首。刺客从右侧破窗,老皇帝向左躲避。”

林彦手指顺著杯沿滑动。

“容隱的轮椅距离老皇帝有五步,一个残废,就算爆发代偿力量,也不可能在暗器到达前挡在皇帝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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