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漏了。

雨像砸碎的铅弹,噼里啪啦地砸在三號棚外那扇厚重的红漆宫门上。

气温骤降到五度以下。

场务穿著雨衣,竹竿在片场中央一探。

地上的泥水坑深达半尺,底下铺满了凹凸不平的碎石子和断裂的枯木枝。

这是今天布景组特意做旧的废宫门前场景。

林彦坐在那把残破的木轮椅里。

脸色比昨天在急救室里还要惨白。

身上的粗布囚服早被雨水打透,死死贴在削瘦的脊背上。

他的双腿在几个小时前刚刚解开绷带,今天又被陈屹峰亲手用沉重的医用钢板彻底锁死。

导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一脚浅一脚踩进泥坑,走到轮椅边。

他牙齿打著架,近乎哀求:“林老师,算我求你。这场『雨夜夺门』动作幅度太大,你刚胃大出血,下水会要命的。咱们上替身,就拍个背影,后期剪辑切全景行不行?”

林彦没看他。

那双失去所有鲜活气息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十米外被暴雨冲刷的红漆宫门。

“容隱的痛,替身演不出来。”

声音很轻,带著嘶哑,瞬间被雨声撕碎。

但这几个字落在导演耳朵里,重如千钧。

林彦忽然抬起左手,攥住身上披著的那件乾燥军大衣边缘。

往外一扯。

大衣滑落,重重砸进泥水里,溅起一片冰凉的水花。

他赤著脚,踩在轮椅冰冷的踏板上。

小腿肌肉因为极寒和血液循环受阻,开始肉眼可见地不受控制抽搐痉挛。

防雨棚下,沈编剧死死咬住手背,眼圈通红,硬是没让自己哭出声。

“各部门,机器推过去!轨道加固!今天谁给老子掉链子,我劈了他!”导演转头怒吼,双眼熬得通红,踉蹌著退回监视器后。

“第十集第三场,雨夜夺门!action!”

指令落下的瞬间。

八名穿著黑衣的带刀杀手,从暴雨中踩著泥水衝出,呈扇形將轮椅死死包围。

按原始剧本,容隱毫无武功,此处全靠暗卫赵鎧杀出一条血路。

但在昨晚的病床上,林彦一笔划掉了赵鎧的所有戏份。

他告诉沈编剧——大梁最狠的七皇子,不需要任何人救,他自己就是地狱。

正前方,一把单刀裹著雨水当头劈下。

林彦不躲。

他左手狠拍扶手底部的暗格,“喀啦”一声机括爆响。

轮椅底座借著机关反衝力,在泥泞中硬生生平移半米。

单刀落空,狠狠砍在泥地里,震得群演虎口发麻。

就在那群演旧力已尽的半秒间。

林彦的左手借势一探,两根苍白修长的手指,如铁钳般精准卡住了那杀手的右手腕关节。

《大梁风物誌》绝版孤本,千机阁失传暗器手法——错骨扣。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竟在雨幕中清晰可闻。

那名群演本来做足了反应训练,但林彦手指扣住他经脉的瞬间,眼神中爆发出的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阴戾杀意,让他脊背窜起电流般的寒气,紧接著发出的一声惨叫无比悽厉真实。

林彦顺势夺刀。

动作並不快,甚至显得异常凝滯吃力。

每一次发力,他因为胃出血尚未癒合的胸腔都在剧烈收缩。

他咳出一口混著胃酸的带血沫的水,反手握住那把夺来的生锈短刀,顺势扎进第二个衝上来的杀手大腿。

不杀人,只废行动力。

轮椅在泥浆中剧烈打滑。

三把刀同时从不同方向封死退路。

林彦连眼睛都没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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