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血刃刺沙立路標,无名之阵守苍穹
只有终於能和兄弟们重逢的平静。
老陈,我把大家带到了。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所有看著监视器的人都读懂了他嘴唇的开合。
阳光直射下,林彦的瞳孔逐渐涣散。
他的身体在滚烫的沙地中彻底僵直。
风沙吹过军刀血槽,发出空灵的哨音。
沙丘顶部,是被军刀死死钉住的实木盒。
沙丘下方,是仰面躺著的年轻军人。
残阳如血。
这片沙漠在此刻变成了一座庄严的祭坛。
赵建军站在遮阳棚外。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摘下了头上的剧组鸭舌帽。
老戏骨站直身体,双脚一併。
抬起右手。
一个標准的军礼。
眼泪流进嘴里的沙尘中。
紧接著,副导演、灯光师、场务。
全场三百四十名工作人员,齐刷刷地脱下帽子。
灯光师关掉设备,摘下安全帽。
场务扔下铁锹,低下头。
三百四十人,在烈日下,对著那个沙丘上的身影,默哀。
抽泣声在人群中蔓延。
几个年轻的场记捂著脸,哭出了声。
“卡!”
郑卫国抓起扩音喇叭,声音嘶哑变调,带著浓重的哭腔。
“快!救人!”
打板声没响,医疗队提著恆温箱和担架,疯了一样冲向沙脊。
宋云洁跑在最前面。
她赤脚踩在六十度的滚烫沙子里。
脚底烫出水泡,她没有停顿。
林彦紧闭双眼,面色惨白。
重度脱水加上胃痉挛,他已经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医生扑跪在沙地上,打开恆温箱。
抽出肾上腺素。
针头扎进林彦的静脉。
“血压六十、四十!”
“重度脱水!电解质紊乱!”
“剪开衣服!建立静脉通道!”
医用剪刀贴著粗布军装的领口,用力剪下。
布料撕裂。
“啪嗒。”
一个小巧的防水油纸包从林彦的左胸內侧口袋掉落。
油纸包砸在医疗箱边缘,沾上了林彦后背渗出的一滴血。
没人注意这个细节。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心电监护仪的数字上。
担架抬起,四个人抬著林彦,衝下沙丘。
越野车启动,轮胎捲起大片黄沙,冲向沙漠边缘。
深夜。
塔克拉玛干沙漠气温降至零度。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早已远去,剧组完成了紧急拔营。
营地內只剩几顶还没拆除的帐篷。
郑卫国坐在行军床上。
桌上放著一盏亮度极高的探照手电。
他手里拿著林彦换下的那件破烂军装。
衣服上全是乾涸的血跡和沙土。
郑卫国准备把衣服装进证物袋,留作后期补拍的参考。
他的手指扫过左胸位置,触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件。
郑卫国停下动作。
他翻开衣领,內侧口袋的布料破了一个洞。
缝合的粗线断成了几截。
那个沾著一滴血的防水油纸包卡在里头。
郑卫国抽出油纸包。
很薄。
他借著手电筒的光,打量了几秒。
手指捏住油纸包的一角,轻轻撕开。
几层防水纸剥落,露出里面泛黄髮脆的纸片。
刺鼻的霉味散开。
郑卫国推开手电筒的开关。
强光柱直射在纸面上。
视线落在最上方的那排字上。
墨跡发黑髮虚。
“国民革命第八军……”
郑卫国的手猛地一抖,手电筒险些脱落。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快速往下扫去,蝇头小楷的字跡映入眼底。
“连长楚西北,於民国二十九年阻击战中阵亡。”
“未见遗骸,尸骨无存。”
这不是剧组的道具。
道具组做不出这种带著歷史沉淀的真东西。
帐篷外,大漠的寒风呼啸而过,拍打著帆布。
郑卫国双手发抖。
死死盯著那张阵亡通知书。
他终於明白,今天下午在沙暴和野狼的包围中,林彦为什么会爆发出那种根本不属於人类的执念。
那是林彦借著自己的骨血,把一个五十年前没能回家的游魂,硬生生地留在了这片苍穹之下。
郑卫国站起身。
他把那张阵亡通知书贴在心口。
走出帐篷。
大漠的寒风颳过脸颊。
他看著远处那座最高的沙丘。
剧组虽然拔营了,但那个被军刀钉死的实木骨灰盒,永远留在了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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