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宝,躺在地上,手脚都被斩断,像一个人彘,但脸上还是那副呆呆的表情,像是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徐三,徐四,背靠背坐著,已经没了气息,身上密密麻麻全是伤口。
老天师,盘膝而坐,低著头,白髮披散,胸口一个焦黑的掌印,气息全无。
田晋中,陆瑾,风正豪,吕慈,解空大师……所有他认识的人,所有他在乎的人,所有对他好的人……
全都死了。
躺在这片尸山血海中,像一堆被隨意丟弃的垃圾。
“……”
聂凌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呼吸变得粗重,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像烧开的滚水。一股冰冷的、暴戾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涌起,像一头被关押了太久的凶兽,终於挣脱了锁链。
“看到了吗?”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聂凌风缓缓转身。
他看到了……自己。
另一个“聂凌风”。
那个“聂凌风”,站在尸山的最高处,脚下踩著老天师和田晋中的尸体。他穿著一身破烂的黑衣,头髮不是灰色,是纯粹的白,像雪,像霜,像死人的骨头。他的眼睛,是赤红色的,像燃烧的岩浆,像凝固的鲜血,里面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有纯粹的、疯狂的杀意。
他的胸口,麒麟纹身完全显现出来,不是若隱若现的淡金色,是刺眼的、灼热的血红色,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散发著滔天的凶戾之气,仿佛隨时会有一头凶兽破体而出。
他手里握著雪饮刀,但刀身不再是雪亮的蓝色,而是漆黑如墨,刀锋滴著粘稠的、暗红色的血。
那是……入魔的聂凌风。
是他在碧游村被麒麟血和魔刀记忆侵蚀时,差点变成的……那个怪物。
是他在西南为陈朵疗伤时,强行压制的……那个心魔。
是他內心深处,最黑暗、最暴戾、最不愿面对的……那个自己。
“心魔”看著聂凌风,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充满嘲讽的笑容。
那笑容和聂凌风平时笑起来的样子一模一样——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眯起的角度,甚至连牙齿露出的颗数都分毫不差。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人毛骨悚然。
“看到了吗?”心魔开口,声音和聂凌风一模一样,但语调更加嘶哑,更加阴沉,充满了嘲弄和恶意,“这就是你。这就是真实的你。”
他伸出脚,踢了踢脚下老天师的尸体,动作隨意得像在踢一块石头。
“杀人不眨眼,六亲不认,只凭自己的喜恶行事。王並该死,因为他想杀你,所以你废了他。王家追杀你,因为他们想杀你,所以你来灭他满门。老天师对你好,教你武功,送你玉佩,所以你敬他。陆瑾帮你,在罗天大醮上护著你,所以你救他。”
心魔顿了顿,笑容更加嘲讽:
“但说到底……你和王靄,有什么区別?不都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都是……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想杀我,我就杀谁?不都是……只凭自己的『本心』行事,从来不管什么狗屁的『正义』、『道德』、『规矩』?”
“你放屁!”聂凌风低吼,声音嘶哑,眼睛里血丝密布。
“我放屁?”心魔笑了,指了指脚下的尸山血海,“那这些人,是怎么死的?王並该死,因为他先动手,这我承认。但王霄呢?他只是个紈絝,说了几句大话,罪不至死吧?那些普通的王家子弟呢?他们只是听从家族的命令,有些甚至是被迫的,他们该死吗?那些被王家胁迫的下人、妇孺呢?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只是生在了王家,或者嫁进了王家,他们……该死吗?”
聂凌风沉默。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握紧,指甲陷进掌心,渗出鲜血。
“你杀他们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丝犹豫?”心魔走近一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著聂凌风,“有没有想过,他们也许也有父母妻儿,也有在乎的人,也有……不想死的理由?”
“……”
“没有,对吧?”心魔替他说完,笑容里满是恶意,“因为你心里,根本没有『善恶』,只有『强弱』。你强,所以你可以决定別人的生死。王並比你弱,所以他该死。王家比你弱,所以该灭门。就像现在,你比王家强,所以你可以站在这里,看著满地的尸体,心里也许还会想——『活该,谁让你们惹我』。”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刺进聂凌风的心臟:
“但如果有一天,出现一个比你更强的人,看你不顺眼,要灭你满门,要杀光所有你在乎的人,就像你现在对王家做的一样……你会怎么想?”
“我……”
“你会愤怒,会不甘,会恨天道不公,会问『凭什么』。”心魔替他说完,笑容里满是讥誚,“但你想过没有,那些被你杀的人,那些躺在你脚下的尸体,死之前……是不是也这么想?是不是也在心里吶喊——『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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