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那片翻腾不休、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紫红雾海。身前,则是一条相对开阔、碎石遍布、沿著一条浑浊湍急溪流延伸的、狭窄的河谷。阳光(虽然被高耸的山崖遮挡了大半)终於再次洒落下来,空气虽然依旧潮湿,却清新了许多,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的压抑感和腥甜气息,也淡去了大半。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河谷一侧的一块巨大、光滑的黑色岩石上,一个穿著用各种兽皮、树叶、羽毛杂乱拼凑而成、几乎看不出人形的、瘦小佝僂的身影,正背对著他们,面向著溪流下游的方向。那奇异的、苍凉的哨音,正是从他(或她)手中,一个与阿赞基所赠造型类似、但似乎更加古老的木哨中,持续不断地吹奏而出。
隨著他们的出现,哨音,戛然而止。
那佝僂的身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身。
一张布满深深刻痕般的皱纹、皮肤呈现出树皮般的灰褐色、眼窝深陷、几乎看不到眼白、只有两点幽幽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漆黑色瞳孔的、苍老到难以想像的脸,出现在聂凌风和陈朵的视线中。
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亘古的、仿佛与这片原始山林融为一体的、非人的淡漠与死寂。
他(或她)的目光,如同最冰冷的、没有生命的石头,缓缓扫过狼狈不堪的聂凌风,最后,落在了被他护在身后、周身金色火焰尚未完全熄灭、碧绿眸子充满警惕和好奇的陈朵身上。
那两点漆黑的瞳孔,在接触到陈朵身上那纯净的凤凰真火气息的瞬间,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一个乾涩、嘶哑、仿佛几百年没有说过话、却又带著一种奇特韵律的、非男非女的声音,如同摩擦的砂石,在这寂静的河谷中响起:
“凤凰……的……火种……竟然……还活著……?”
守山人那乾涩嘶哑、仿佛从地底裂缝中挤出来的声音,如同冰冷的石子弹落在湍急溪流的背景音上,在空旷的河谷中激起一圈无形的涟漪。那句“凤凰……的……火种……竟然……还活著……?”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古老追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近乎梦囈般的低语。
他(聂凌风依然无法判断其性別)那双几乎看不见眼白的、只有两点幽幽漆黑色瞳孔的眼睛,依旧死死地、如同凝固般,“钉”在陈朵身上。目光似乎穿透了她周身的金色火焰光晕,直接落在了她体內那微弱却纯净的凤凰真火核心之上。那目光中没有贪婪,没有恶意,只有一种近乎考古学家发现失落文明遗物般的、纯粹的、令人心悸的专注与探究。
陈朵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聂凌风身后缩了缩,小手抓紧了他的衣角,碧绿的眸子警惕地回望著守山人,小声嘀咕:“他……看人的眼神,好奇怪。像……像看石头。”(??? ? ???)
聂凌风上前半步,將陈朵完全挡在身后,体內那暗金色的麒麟之力自然流转,一股沉稳、厚重、带著大地威严的气息弥散开来,与守山人那如同古老岩石般的淡漠死寂气息隱隱对峙。他神色平静,抱拳行礼,用儘量平和的语气说道:“晚辈聂凌风,携妹陈朵,无意闯入前辈清修之地。方才多谢前辈哨音相助,助我等脱出那片诡异林地。不知前辈所言『凤凰火种』,是何意?”
守山人似乎这才將目光缓缓从陈朵身上移开,转向聂凌风。当他的目光接触到聂凌风身上那层暗金色光晕,尤其是感应到他体內那股若有若无、却同样古老尊贵的麒麟气息时,那两点漆黑的瞳孔,再次微微收缩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深潭投入了两颗小石子。
“麒麟……的……气息……也……出现了……”守山人的声音更加低沉,语速极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从尘封的记忆深处费力挖掘,“还有……別的……混乱的……味道……你们……身上……因果……很重……”
他没有直接回答聂凌风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著,同时缓缓抬起那只枯瘦如同鸟爪、皮肤与老树皮无异的手,指了指他们来时的方向,那片依旧紫红雾气翻腾的“瘴母林”。
“那里……是『喃姆』……被污染后……溢出的……『毒血』……和……『怨念』……所化……林子……本身……是活的……会吃人……也会……守护……”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夹杂著许多古老的词汇和顛倒的语法,但结合阿赞基的描述和刚才的经歷,聂凌风大致能听懂——那片“瘴母林”是“喃姆洞”邪恶力量污染地脉后的衍生区域,既是危险的屏障,似乎也承担著某种“守护”职责?守护什么?
“你们……能活著……穿过『瘴母林』……靠的……不只是……蛮力……”守山人那漆黑的目光,再次扫过聂凌风和陈朵身上的火焰光晕,“纯净的……火……和……大地的……威严……才能……暂时……逼退……『毒血』的……侵蚀……和……『怨念』的……低语……”
他顿了顿,似乎耗费了很大力气,才將下一句话组织完整:“你们……来这里……要找……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