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了看远处那片正在缓缓平息、但依旧烟尘冲天的祭坛废墟。
山磐……那位最后的大巫,最后的守护者,以如此决绝而壮烈的方式,履行了他守护到最后一刻的誓言,也为这片土地,彻底斩断了一道与古老灾劫相连的、潜在的巨大威胁。
“前辈……您安息吧。”聂凌风在心中,默默地说道,“您守护的东西,您未竟的使命……我们会接过来。”
“这把『地脉权杖』,这片凤凰残佩,这滴地脉精粹……还有朵朵体內的凤凰火种,我体內的麒麟之力……”
“以及,对『议会』和那场『灾劫』的追查……”
“路,还很长。”
“但,我们不会停下。”
他抬起头,望向烟尘渐渐散去的、湛蓝如洗的天空,眼神疲惫,却异常坚定、清明。
而在他身边,昏迷的陈朵,那长长的睫毛,在透过烟尘的稀薄阳光下,仿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崩塌的烟尘,在怒江奔腾不息的咆哮声中,终究缓缓沉淀,將那座曾经高耸、承载了无数秘密与悲壮的孤峰祭坛,彻底掩埋成一片寂静而突兀的、与周围险峻山势格格不入的巨大废墟。阳光穿透稀薄的尘埃,洒在汹涌浑浊的江面上,映出粼粼波光,也照亮了江边滩涂上,几个劫后余生、狼狈不堪的身影。
守山人佝僂地站在一块被江水冲刷得光滑的巨石上,望著那片废墟,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倒映著飞扬的尘土和奔腾的江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亘古的、仿佛与这片土地同呼吸共命运的沉寂。良久,他才缓缓转身,嘶哑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此地……不宜久留。崩塌的余波……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带上他们……跟我来。”
药师老妇人已经简单处理了吉达的伤势(主要是撞击和轻微內伤,他之所以昏迷,似乎是受到了山磐最后散发出的强烈精神衝击和守护意志的影响,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聂凌风虽然浑身是伤,疲惫欲死,但勉强还能行动。他將昏迷的陈朵小心翼翼地背起,感受著她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心中稍安。守山人上前,默不作声地將吉达那壮硕的身躯背在自己看似瘦小、实则异常坚韧的肩上,步履沉稳地走在前面带路。
他们没有沿著来时的江边险路返回,而是在守山人的带领下,折向东南方向,钻进了一条更加隱蔽、被茂密藤蔓和灌木完全遮掩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山体裂缝。裂缝狭窄曲折,仅容一人通过,內部阴暗潮湿,但空气还算流通。走了大约半小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位於山腹之中的、被巨大穹顶般的岩壁和瀑布遮掩的、隱蔽的山谷。
山谷不大,却生机盎然。一条清澈的溪流从瀑布下匯出,潺潺流过谷地,滋养著谷中茂密的蕨类、低矮的灌木和一些可食用的野果。几栋简陋却坚固的、用原木和巨大叶片搭建的窝棚,依著岩壁而建,巧妙地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草木清香和淡淡的烟火气,与外面那崩塌毁灭的气息截然不同,充满了寧静与祥和。
这里是守山人和他族人(药师老妇人和猎手吉达显然属於同一部族)在野人山深处的另一处秘密据点。
“在这里……休息……养伤。”守山人將吉达安置在其中一个窝棚里,对聂凌风说道。药师老妇人则立刻忙碌起来,生火烧水,从她的兽皮口袋和窝棚角落的陶罐里,取出更多晒乾的草药,开始准备更加细致的疗伤药物。
聂凌风將陈朵放在另一间铺著乾燥柔软兽皮的窝棚里,看著她依旧昏迷、却呼吸平稳的侧脸,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他知道,有守山人和这位精通草木生机的药师在,陈朵恢復的机会大大增加。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在这与世隔绝的隱秘山谷中,仿佛被溪水的潺潺声和篝火的噼啪声拉长、放慢,变成了一种缓慢而坚实的疗愈与沉淀。
第一天,聂凌风几乎是在昏睡中度过的。极度的疲惫、严重的伤势、以及精神与力量的双重透支,让他的身体启动了最深层的修復机制。药师老妇人给他灌下了好几种味道极其古怪、但效果显著的草药汤剂,又用捣碎的药泥敷在他几处严重的伤口和瘀肿上。在药力和自身强大恢復力的作用下,他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醒来时,虽然全身依旧酸痛,骨头像散了架,但那种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和眩晕感已经消退了大半。他走出窝棚,正午的阳光透过山谷上方的藤蔓缝隙洒下,暖洋洋的。他看到守山人正蹲在溪边,用一块黑色的石头,默默地打磨著他那把古朴的长刀。吉达也已经醒了,正靠在自己的窝棚门口,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锐利,看到聂凌风,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话,只是默默地擦拭著自己的弓箭。
药师老妇人则守在陈朵的窝棚外,用一个陶罐,小心地煎煮著另一锅气味更加清苦、却带著一种奇异生命芬芳的药汤。看到聂凌风,她指了指窝棚,用生硬的汉语说:“丫头……脉象……稳了……真火……核心……在……自己……慢慢……恢復……比……预想……快……这锅药……固本……培元……等会儿……你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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