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国疤脸壮汉的拳头鬆了又紧,紧了又松。
“现在,”聂凌风的手指,虚按在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上方,距离只有不到一厘米,指尖甚至已经能感受到按钮表面微微的凹陷和那若有若无的冰凉触感。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像是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路人,又像是在审视一群待宰的羔羊。
“我们可以重新谈谈了。
聂凌风的手指,就那么虚悬在那个猩红的【发射】按钮上方。
没有碰到,距离不过毫釐。指尖甚至能感受到按钮表面那层薄薄的凉意,像某种冰冷的警告。
整个大厅里,刚刚还充斥著的怒吼、威胁、贪婪的喘息,瞬间被抽空了。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那瘫倒巨怪身上残留的、令人作呕的硫磺味似乎都淡了几分——不是真的淡了,是没人再有余裕去在意那种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聂凌风那根修长、稳定、没有一丝颤抖的手指上,以及他身后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绿色【就绪】和旁边那行要命的俄文单词上。
【发射】。
这两个字,在此刻此地,比任何神兵利器、任何强大异能都要具有威慑力。它代表的不是什么胜负,不是利益,而是最直接、最残酷、也最不讲道理的结果——大家一起玩完,物理意义上的“上天”。
光头熊前冲的势头硬生生剎住,鞋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黑印,脸上的横肉抽搐著,想放狠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类似破风箱的声音。他距离最近,看得最清楚——那按钮是真的,屏幕上的状態也绝无虚假。他甚至能看到屏幕角落那个绿色的“发射准备”指示灯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像是某种耐心的催促。
这个疯子,真敢按下去。
他回想起刚才那个男人冲向控制台的速度、那份不顾一切的决绝,心里最后一丝侥倖也碎了。这不是嚇唬人,是玩真的。
樱花国两位老者,刀已出鞘,气势锁定了聂凌风,此刻却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持刀老者的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握著刀柄,刀尖有微不可查的颤抖。不是怕,是愤怒——愤怒於自己居然被逼到了这种进退维谷的境地。另一个侍从模样的老者,眼中精光敛去,重新变得浑浊,但微微收缩的瞳孔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
他们赌不起。
不是为了自己这条老命——活到这个岁数,生死早就看淡了。是为了身后的势力和任务。飞弹在这里爆炸,一切图谋化为乌有,还將引发无法预料的国际纷爭,这代价太大。大到他不敢做主,大到任何一个理智的人都不敢做主。
鹰国“自由先锋”的西装精英,脸上的玩味和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他手中的奇特手枪依旧指著聂凌风,但扳机上的手指却鬆开了——不是主动鬆开,是肌肉在不自觉中失去了力度。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眉头紧锁的金丝眼镜女,对方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他读懂了那个摇头里包含的全部信息:计算失误,风险远超閾值,最优解改变。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在谈判,是在命令。而他们,没有拒绝的资格。
熊国“雪原之牙”的疤脸壮汉,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宽阔的脊背上被怪物利爪撕出的三道血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皮肉翻卷著,疼得他额头冒汗。他死死盯著聂凌风,又看看那瘫倒的巨怪,最后目光落回发射按钮,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充满了不甘和暴戾。
但终究没有再往前踏出一步。
他莽,但不傻。同归於尽,不是“雪原之牙”的风格。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最后垂在身侧,指节捏得发白。
其他还活著的、残存的黑帮分子和僱佣兵们,更是大气不敢出。有的已经悄悄往后挪动脚步,试图离中心区域、离那个抱著孩子的男人、离那枚要命的飞弹远一点。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但没有人敢弄出更大的动静。
死寂,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聂凌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惊惧、或愤怒、或阴沉、或闪烁不定的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中蕴含的压力——杀意、贪婪、算计、忌惮,如同无数根针,刺在他的皮肤上,刺得人后背发凉。
怀中的小云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凝重的气氛,不安地动了动,小脸皱成一团,嘴角往下撇,眼看就要哭出来。但被陈朵轻轻拍抚著,在她那带著淡淡草药香的怀抱里,又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小手紧紧攥著陈朵的衣领,怎么都不肯鬆开。
“谈?”西装精英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探究的意味。但熟悉他的人——比如那个金丝眼镜女——能听出那平稳下面的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汹涌翻腾。
“你想怎么谈?”他没有放下枪,但枪口微微下垂了几度。不是故意为之,是这个姿势更省力,也更方便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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