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上的铁丝网已经锈断了,像一条条死去的蛇掛在墙头。废弃的厂房和仓库鳞次櫛比,多数屋顶已经塌陷,露出里面锈蚀的钢架。阳光从破洞中倾泻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是被搅动的金粉。
锈蚀的钢架在阳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子,那些影子隨著太阳的移动缓慢地改变著形状,像是一张不断变换的抽象画。地面上到处是碎裂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有些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尖尖的,像是倒插在地上的矛。杂草从裂缝中顽强地生长出来,有的已经有一人高了,在风中轻轻摇晃,给这片废墟增添了几分荒芜的气息。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铁锈的腥味,有腐烂的霉味,还有一种……像是很久没有清洗过的衣物散发出的酸臭味。那味道不浓,但很持久,像是从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寸泥土里渗出来的。
“这地方真不愧是乐园啊,光是这味道就够『乐』的了。”
张楚嵐捏著鼻子,一脸嫌弃地走在队伍中间。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巴抿著,像是不太敢张开嘴呼吸。走在路上,脚下“嘎吱嘎吱”地踩著碎玻璃和破塑料,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我感觉我在这里待一天,回去之后衣服都得扔掉。”
“你可以不穿。”冯宝宝冷不丁冒出一句。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跟在张楚嵐身后,手里又多了一根黄瓜,“咔嚓咔嚓”地啃著,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她用舌头舔掉。
“宝儿姐!你这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很嚇人的好吗!而且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张楚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脚步踉蹌了一下,扶住旁边一根斜插著的钢筋才站稳。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算了,当我没说。”
张楚嵐果断放弃了跟冯宝宝討论这个话题的打算,因为他知道,跟宝儿姐讲道理,最后被绕进去的一定是自己。她已经用无数次的实践证明过了——你以为你在跟她讲道理,其实她压根就没在跟你讲,她只是在说她想说的话,然后你就会被带到一个完全没想到的方向去。
王震球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哈哈哈,楚嵐,你跟宝儿姐讲道理,那不是自討苦吃吗?”
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从路边捡的钢管,在手指间转来转去,像玩杂技一样。
“球儿哥你就別笑话我了!”张楚嵐一脸悲愤,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之一,就是当初答应带宝儿姐出来执行任务。”
“你最后悔的事情不是这个。”冯宝宝把黄瓜尾巴往路边一扔,语气依然平淡,“你最后悔的是上次偷我零食吃。”
“噗——”王震球笑得更大声了。
陆玲瓏跟在聂凌风身后,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她刚刚战胜了门德斯,信心大增,整个人都显得神采飞扬,连走路都带著一股风。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刚被擦亮的黑宝石,看什么都新鲜。路过一堵墙的时候,她停下来摸了一下墙上的涂鸦——是一幅用喷漆画的抽象人脸,眼睛的位置被画成了两个黑洞洞的圆圈。她的手指在圆圈边缘轻轻按了一下,感觉顏料已经干了很久了,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灰尘。
“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她追上聂凌风,马尾辫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好奇。
“隨便走走。”聂凌风淡淡道。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等。他的目光在周围的废墟上扫过,像是扫描仪一样,每一处可能的藏身点、每一条可能的通道,都在他的视线中停留了不到一秒。“乐园很大,我们刚来,先熟悉一下环境。”
“哦哦。”陆玲瓏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我们要找的那个阮丰,他长什么样啊?”
“一个胖子。”聂凌风简短地回答。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念一份文件里的条目。
“胖子?”陆玲瓏一愣,眼睛眨了两下,“多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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