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以为自己只要画得够多,擦得够乾净,就能把这个世界变成它想要的样子。

原来。

它只是一个错误。

一个连存在都不被允许的垃圾。

“米……霍依……”

它的声音不再尖锐。

那是一种低沉的、破碎的呜咽。

它低下头。

看著自己那只断掉的铅笔,看著那滩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脏兮兮的墨水。

它突然举起那截断笔。

笔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颗画得歪歪扭扭的心臟。

既然是错误。

那就应该被修正。

噗。

断笔刺入。

墨水飞溅。

但预想中的消散並没有发生。

一只手握住了那截断笔。

林辞。

他蹲下身,视线与这个二维怪物平齐。

“画得丑,不是你的错。”

林辞另一只手拿著那支流淌著神性的画家之笔。

笔尖轻轻触碰在涂鸦怪物的眉心。

“错的是那个把你画出来,又把你扔掉的人。”

一滴金色的墨水,顺著笔尖滴落。

融入了那团漆黑的线条之中。

原本扁平的二维身体,突然开始膨胀。

那些粗糙的锯齿边缘,变得圆润、平滑。

单调的黑白色,开始褪去。

一抹温暖的黄色,从眉心开始蔓延。

那是阳光的顏色。

是真实存在的顏色。

涂鸦怪物颤抖著。

它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不再是纸上的平面,有了厚度,有了纹理,甚至有了温度。

它摸了摸自己的脸。

立体的。

“我不需要你变得完美。”

林辞收回笔,站起身。

“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海绵宝宝,不需要第二个。”

“但你可以做你自己。”

“做这片深渊里,唯一的色彩。”

涂鸦怪物——不,现在它已经拥有了实体。

虽然依旧长得有些潦草,依旧有著那標誌性的两颗大门牙和大小眼。

但它不再是一个隨时可能被擦掉的影子。

它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两行清澈的液体,从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不再是黑色的墨水。

是眼泪。

晶莹剔透的眼泪。

“米霍依!!”

它猛地扑过来,抱住了林辞的小腿。

这一次的叫声里,没有了怨毒,只有无尽的委屈和感激。

它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鼻涕和眼泪蹭了林辞一裤腿。

林辞嫌弃地抖了抖腿,没抖掉。

“行了,別把我的裤子当抹布。”

林辞拎著它的后颈皮,把它提了起来。

涂鸦海绵宝宝吸了吸鼻子。

它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是它在这片深渊里游荡了无数个岁月,从那些被它擦掉的废墟里找到的唯一一件“宝物”。

它张开嘴。

呃——

一阵乾呕。

一张皱皱巴巴、沾满了墨水和口水的纸条,被它吐了出来。

它献宝似的双手捧著,递到林辞面前。

琪琳嫌弃地后退了一步。

林辞倒是没介意,伸手接过。

那是一张老式的公交车票。

边缘已经泛黄,上面还盖著一个红色的印章。

【石滩深渊 ——> 表层世界】

【班次:末班车】

【乘客:被遗忘者】

【票价:一张废弃的草稿】

“这是离开这里的车票?”

鹤熙凑过来,扫描了一下。

“不仅仅是车票。”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上面附带了一个空间坐標的召唤术式。只要持有这张票,就能强制召唤那辆车。”

“但是……”

鹤熙的话还没说完。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深渊的上方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机械的运转。

更像是某种巨兽在低吼。

紧接著。

两束惨白的车灯光柱,刺破了深渊的黑暗,直直地照射下来。

那光柱里充满了灰尘和死气。

眾人抬头。

只见在那垂直的、布满了怪石和骸骨的深渊岩壁上。

一辆破破烂烂的、车身刷著红漆的公交车,正无视重力,垂直地向下俯衝而来。

车轮碾过岩石,爆发出刺眼的火星。

车窗玻璃全是碎裂的蛛网纹。

透过那骯脏的挡风玻璃。

可以看到驾驶座上。

坐著一个穿著制服的身影。

但他没有脸。

只有一团漆黑的、不断蠕动的阴影。

吱——!!!

刺耳的剎车声响彻深渊。

那辆公交车在距离幽灵船不到十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在了垂直的岩壁上。

车身剧烈震颤。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瞬间將周围的海水染成了黑色。

哐当。

那扇锈跡斑斑的前车门,带著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一个冰冷、机械,却又透著一股诡异热情的电子音,从车厢深处传来。

“末班车已到站。”

“请各位乘客……有序上路。”

那个“路”字,咬得格外重。

就像是在说——黄泉路。

林辞捏著手里那张沾著口水的车票,看著那黑洞洞的车门。

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看来,不用我们去找路了。”

“路自己找上门来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