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红灿终於抬起头。
吴红灿脸上泪痕的已干,唯余两道深褐色的盐霜。
吴红灿步至灶前,伸手掀开锅盖。
那碗麵汤早已凉透,汤色浑浊,麵条软塌塌地瘫在汤里,吸饱了水,肿胀、糜烂,如一段段褪色的灰白筋络。
汤麵上还浮著一层薄而冷的油花,在晨光下泛著滯涩的微光。
吴红灿用筷头默然挑起锅里的烂麵条,用筷尖小心挑拨,一粒一粒餵进院角鸡群翕动的喙中。
隨后,他端起铁锅,稳稳倾身,將余下的麵汤缓缓倾入院外积雪深处。
滚烫的汤水撞上厚雪,霎时腾起一团浓白雾气。
蓬鬆、炽烈,又转瞬被凛冽寒风撕扯、揉碎,最后散作无形。
雾气消尽,吴红灿返身回到灶房,舀水洗锅,勺水入灶,重新架火。
柴焰低伏,锅底渐热,水声由寂而微响,渐渐沸腾起来。
吴红灿重新下了一锅麵,他说人是铁饭是钢,悲伤过后,还是要振作起来。
咱们吃饱之后,才有力气做接下来的事情。
吴红灿弯腰时,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灶门外面:
原来是一双小耀兴昨日遗落的虎头棉鞋,正静臥於雪泥之间。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拾了起来,掌心轻拂过鞋面,抖落了棉鞋上的细雪。
鞋尖犹凝著一点未化的冰晶,在灶口余光与天光交界处,幽幽一闪——细碎,清亮,固执得不肯熄灭。
雪落无声,山径尽白。
眾人围坐於吴红灿家偏厅的旧木案前,朱鸭见、吴波、王川云,三人碗中的麵条早已凉透,汤麵浮著一层凝脂般的油花,青菜蔫黄,肉丝僵硬。
三人无人动筷,始终没有那个心情下口。
三双筷子悬在半空,像三支未发的箭,绷著筋,咬著牙,压著火。
朱鸭见喉结滚动,只是狠狠的喝了一口麵汤,那麵汤竟然呛得他眼尾泛红,以至於咳嗽不止。
朱鸭见抬起右手,抹去了唇边的水渍。
朱鸭见的目光如刀锋般的,刮过吴波额角上缠绕的纱布,以及王川云指节泛白的握碗之態:
“陈永波这个贼人,他不是寻常的绑匪。”
“他对吴家村恨之入骨,这个人又疯得没有章法。”
“我说句大家都不爱听的话,寻找小耀兴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拖得越久,小耀兴越像砧板上的鱼——活不成,也留不下全尸。”
吴波村长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碗碟跳起:
“陈永波那畜生,五年前跟陈静在吴家村装神弄鬼,残害了七名婴儿,他最后在道童阿呆的脸上,易容成自己的模样,他自己却是金蝉脱壳而逃。”
“谁知道五年过后,他竟然又回到吴家村,在水源里下毒。”
“当时我们还以为是瘟疫,还是靠了鸭见居士和村里的七位郎中,他们连夜的研製出了解药,吴家村才得以逃过此劫。”
“不甘心的陈永波又易容成鸭见居士的样子,继续回到吴家村,欲往井水里重新投毒。”
“不料的是,他在上山的途中恰好被我遇到,他却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拿起石头砸了我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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