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刻的相视而笑,比年货还暖,比春联还红,是土地与人之间,最朴素也最郑重的契约。
赵军听著,慢慢放下筷子,眼神亮了起来。
他想起自己初到宜良时,也是正月十六那天,来到的同乐南大桥。
他站在桥边,看人丟石子,看人偷青,看月光把整条盘江,染成一条流动的银带。
那时,他刚从青城山的吴家村,逃到云南不久。
他当时站在那里,既惶惑未来的出路,又费解当地人的行为。
王子权说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笑道:
“所以啊,大魔术师,您要是今天就走,倒也不耽误事。”
“您若愿意陪著三位当家,今晚下山逛一圈,看看同乐城的百年老俗,听听这满街的南京乡音,再让九个小鬼,也沾沾同乐城的福气。”
“那『长街旧梦』歌舞杂技团的,第一支曲子,说不定就从这桥头月光里,这石子落水声中,这偷青的笑声里,找到了一丝灵感。”
赵军没有立刻答话,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九个小鬼。
他们早就吃完了,正在安静坐著,小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的,映著演武场上方,那片蔚蓝的天空。
最小的吴耀兴,不知何时已悄悄把手指又含进了嘴里,可这次,没人瞪他,也没有人提醒他。
赵军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他冷静的说道:
“还是算了,我们吃过中午饭,就回宜良长街,我们以后去同乐城的机会多的是。”
“我们早回去宜良早好,以免夜长梦多,这几个小鬼能够早点上手,才是正事。”
既然赵军执意,吃过中午饭后就要回宜良,三位当家也就没再挽留他。
临出发前,赵军琢磨著,这九个小鬼,今后改行做歌舞杂技表演,原先那三具仿真的动物,大象,长颈鹿和犀牛的模具,也就用不上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放一把火,索性把它们给烧得乾乾净净,也省得日后看著碍眼,或者留下后患什么的。
大当家天爷一听,立马摇头,他捨不得烧。
天爷用右手抹了一把脸,他杵著拐杖,慢悠悠的说道:
“四弟啊,这三头『巨兽』,做工可是真讲究,骨架结实,皮毛逼真,关节能动,眼睛会转,就连鼻孔里,都嵌著细软鬃毛。”
“它们的体形,更是大的惊人。”
“这头大象站起来,比寻常的马车还高半截。”
“长颈鹿伸直脖子,就能蹭著寨子里的门楼檐角。”
“犀牛蹲著原地一动不动的,都像一座小土包。”
“说到底,它们不是道具这么简单,而是三件难得的『大玩具』。”
“一把火烧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天爷的意思很明白,赵军现在用不上,不代表就得毁掉。
东西搁著,不占多大地方,往老仓库深处一推,盖块油布,锁上门,风吹不著,雨淋不著,虫蛀不了。
以后寨子里面办集会,祭祖,过火把节,或者哪天几位当家喝多了酒,兴致上来了,想热闹热闹、找点乐子,还能把它们拖出来。
大象甩鼻子喷水,长颈鹿弯下脖子叼果子,犀牛踩著鼓点子的跺脚,场面一下就乐活了,气氛不也是一下子就出来了,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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