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可笑的剑。

“你要用这把剑,杀了我?”

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好奇,几分玩味。

老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那把剑,又握紧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这里。

空气凝固地像一块石头。

老人的身子在抖,可他的脚,却像在地上生了根。

铁菩提的耐心,似乎正在一点点地被消磨。

他那双厚重的眼睛里,开始泛起危险的光。

“吱呀——

—”

一声轻响。

柴房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是个丫头。

脸很脏,头髮像草,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丫头!快回去!”

老人看见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惶与绝望。

“快回去!这里没你的事!”

这样一个细皮嫩肉的小丫头,在饿疯了的人眼里,不是人。

是粮草。

是能让人多活几天的,会走路的肉。

小丫头却没有回去。

她从门后走了出来,瘦小的身子在风里晃。

她一步一步,走到了老人的面前,用自己那单薄得可笑的脊樑,將爷爷护在了身后。

“爷爷,藏不了了。”

她似乎看出了面前敌人的强大。

她的声音不大,却没有了童真的清脆,散发著不属於这个年纪的无奈。

她抬起头,用那双乾净得不掺半分杂质的眼睛,直视著眼前这座如山岳般的巨人。

“我的肉,是酸的,不好吃。”

她很认真地说道。

“你若是不信,一定要尝一尝————”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不许你伤害爷爷。”

整个世界都静了。

只有雨水顺著屋檐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陈言玥握著剑的手,青筋暴起。

她想出剑,想將眼前这个恶鬼一剑劈开。

她已走出三步,手腕却被一只温润而有力的手,轻轻按住了。

是她的父亲,陈冲。

陈冲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赵九也看著。

他看著那个小丫头,看著她那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一片澄澈的眼睛。

他也看到了铁菩提的眸子。

那大汉並没有想要杀人的意思。

铁菩提笑了。

那张布满了伤疤的,狰狞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想起了那个在尸山血海里,將自己护在身下的,同样瘦弱的背影。

他一把抓起了那个小丫头。

动作粗暴,却又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

他將她拎到了灶台旁。

小丫头很害怕,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可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用那双倔强的眼睛瞪著他。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七八年躲藏的时光,已扒了爷爷一层皮。

她不想再躲下去了。

铁菩提没有再看她。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破旧不堪,甚至用麻线缝补了好几次的拨浪鼓。

鼓面上的彩绘早已剥落,只剩下斑驳的底色。

他將那个拨浪鼓,塞进了小丫头的手里。

小丫头的眼睛,瞬间就被那个会发出“咚咚”声响的小玩意儿给吸引了。

她那双紧绷的眸子里,透出了一丝属於孩童的好奇与欢喜。

“拿著。”

铁菩提的声音,依旧沙哑。

“玩吧。”

“等到我吃完饭,你就得还给我。”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任何人。

他走到灶台边,催促著那个早已嚇傻了的年轻厨子。

“快点!面!酒!”

热气腾腾的烩麵终於端了上来。

铁菩提没有立刻就吃。

他端起酒罈,走到了那个依旧握著锈剑,愣在当场的老人面前。

他將酒罈递了过去。

“喝一口。”

老人茫然地看著他。

“能养出这样孙女儿的爷爷。”

铁菩提那张狰狞的脸上,竟透出了一丝,近乎於尊敬的神色。

“一定是个好汉。”

老人接过酒罈,没有犹豫,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像火烧。

却烧不尽他眼底那份,早已被岁月磨平的沧桑。

“丫头的爹娘呢?”

铁菩提问道。

“死了。”

老人的声音很平淡:“都死在战场上了。”

铁菩提点了点头。

没有再问。

他拿回酒罈,也灌了一大口。

然后,他便开始吃麵。

他吃得很快,很香。

一大碗。

两大碗。

所有人都饿了。

赵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著眼,心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个江湖,比他想像的要更复杂,也更有趣一些。

一个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是那个叫陈言玥的少女。

她手里,拿著两个还带著温度的白面馒头。

“餵。”

她的声音,还带著几分大小姐的傲气:“爹让我给你的。”

赵九睁开眼。

“我看你身子骨弱,多吃点。”

陈言玥將馒头塞进他的怀里,像是怕他拒绝,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

“別误会,我只是不想你明天驾车的时候,饿死在半路上。”

说完,她便坐在了赵九身边。

赵九看著怀里那两个白色的馒头。

有些,不习惯的暖。

“餵。”

她仰起头,看著那个大汉,却在问赵九:“你是不是见过很多不平的事?”

赵九没回答。

庙门就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五个穿著斗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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