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尝不知道这么做会令人寒心。”

“可是,寒心也比看著政儿去死,看著宝玉一辈子身陷囹圄好啊…如海和玉儿要是怨恨,那便恨我这个老婆子吧。

是我老婆子没本事…为了儿子孙子,也只能下作一回了。”

说完,示意鸳鸯把信封好、上了火漆。

“鸳鸯、琥珀,老婆子身边就你们两个体己人了,这信、可千万不能让玉儿知道啊。”贾母右手紧紧握著鸳鸯的手,语气中满是恳切。

她无法想像,如果黛玉知道这封信的內容会有多失望,多伤心…

另外,她相信、以林如海的君子品性,是断断不会將事情跟黛玉说的。

“老太太放心,我不会乱说的。”鸳鸯默然点头,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儿、说出去除了徒惹林姑娘伤心之外,並没有任何好处。

琥珀不怎么识字,只鸳鸯刚才说这信和林老爷和林姑娘有关係,心中便也有了猜想,当然、她万万想不到贾母竟然能在信中厚著脸皮提亡人的嫁妆…

贾母这才点了点头,颤颤巍巍的拿起信封递给琥珀:“琥珀,找鏢局,让他们的用最快的速度送到。”

荣禧堂,前书房。

贾瑄刚从荣庆堂出来,便被外面等著的贾赦拉到了书房里。

“老爷,你怎么回来了?”贾瑄笑呵呵的在贾赦面前落座。

以贾瑄对他的了解,贾赦是不可能因为贾政和贾宝玉的事情专门从京营跑回来一趟的。

“最近风向有些不对劲,京营那边也有些异动。”贾赦面色略显凝重的看向贾瑄,“铁网山之行,你要小心。”

后金征伐女真的事情贾赦自然知晓,不过翼王和忠武侯何铭坚各领五千蓝田精骑袭扰女真的事却是机密,只有当天参与军机殿议的人才知晓。

贾赦虽然掌了京营,无奈没有军功在身,还未能进入军机阁。

“父亲放心,我明白。”贾瑄笑笑道:“倒是父亲你,这次铁网山可能会有大动静,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京营那边一定要扎紧寨门,不要出了乱子,按兵不动即可。”

“还有,最近一段时间父亲出营的时候一定要多加小心,多带护卫、能不出营门尽力量不要出。”

贾赦神色更加凝重起来。

“要起风了?”

贾瑄点了点头:“嗯,有人要改变这天的顏色。”

“那今天是怎么回事儿,皇上怎么会下那样的旨意…二房罚银,让贾家交。”贾赦如今身在官场,明锐性自然是有的。

皇帝对贾家的態度在变。

贾瑄低声道:“他以为他能贏,而我、拦了他独掌乾坤的道,这应该是他的试探…”

贾赦微微頷首,目光看著手中的茶杯,沉吟起来。

贾瑄那个位置,的確有可能挡了皇帝的至尊之路。

“瑄哥儿,你是怎么想的?要继续拦他吗?要知道…太上皇年纪大了。”贾赦不无深意的说道。

太上皇年纪大了。

一句话道出了根本。

贾瑄现在的职位,全都是太上皇赋予的。

无论是上林苑左羽林卫,还是內卫司青龙司首,禁军副统领都是。

可以说,贾瑄现在就是太上皇权力的延伸,某种程度上、贾瑄就是太上皇的护身、是他的意志代言。

若太上皇不在了,这些东西都有可能被人收回。

贾瑄没说话,缓缓站起身来、在堂中走了几步…他在犹豫。

贾赦只是静静看著贾瑄。

“父亲,有件事儿、是该跟你说了。”

贾瑄正色道:“记得我跟你说的老太监曹房吗?”

“嗯,记得。”贾赦神色一变。

曹房失踪,其实贾赦一早就知道了。而且他也怀疑是贾瑄乾的。

但贾瑄没说,他也一直没问。

“当年的事儿,不是太上皇,是皇帝做的,曹房是他的人!”贾瑄沉声道。

“原来是他!”

贾赦手中的茶杯捏的咯咯作响,一双桃花老眼中闪现出惊人的恨意。

就是他

差点將自己变成了废人,还间接害死了自己的父亲,並且让自己与太上皇產生了误会,差点將贾家带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恨!

杀父之仇!

不共戴天。

“父亲,冷静。”贾瑄低声说道。

贾赦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心情:“我知道。”

不管如何,人家是皇帝。

名正言顺的皇帝。

“彼辈若坐稳大位,你我父子绝没有好下场,尤其是瑄儿你、年纪轻轻便如此出色。即便没有家仇、以他的心胸也绝难容你。

你准备怎么办?”贾赦说著,凌厉的目光直视贾瑄。

贾瑄神色沉静,迎著贾赦的目光:“所以,彼辈绝不能坐稳大位,他、暂时还是乖乖做他的儿皇帝好。

如此,对我们有利,对天下也有利!

至於將来的事儿…那就將来再说。”

贾赦微微頷首。

“这五年,我花时间京营给你们兄弟训练了一营人马,绝对精锐、绝对忠诚!关键时刻能做斩龙刀!

人数虽然少了点,就八百人…”

贾瑄莞尔一笑。

这事儿,他知道。

贾赦这几年大部分时间都窝在京营练兵,京营十二营团被他整合的差不多了。而且、他还在其中选了一营人马、重点培养…以私兵护卫的方式培养。

这事儿,贾赦没说,贾瑄也当不知道。

这老登、一直没忘记父仇呢。

“八百,够用了,父亲先带著吧。”贾瑄笑道。

贾赦:“那这次铁网山…”

“这次用不上。”贾瑄不无嘲讽的道:“咱们的皇帝陛下智珠在握,却不想別人也是一样自认为胜券在握的…这次,我就去看戏。”

主要是看戏。

当然如果事情偏离自己预设的轨道,贾瑄也会毫不犹豫的出手,將它拨正过来!

“好,好。”贾赦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让他们狗咬狗!

“父亲,要没別的什么事儿的话…”

贾瑄刚一开口,贾赦便冷哼了声:“急什么,跟你老子几句话就累著你了?”

说著,从衣袖中取了一封密信递给了贾瑄。

“这是?”贾瑄疑惑的看著贾赦。

“你看看…”

贾瑄接过密信,拆开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是敬大伯,他…”

贾瑄一路看了下去。

原来,五年前是义忠郡王那小畜生和贾珍合谋、为夺取寧国府控制权、袭击了贾敬…贾敬侥倖逃过一劫。

太上皇因为要找长生方的缘故,一直派人四下找他的下落。

贾敬不敢露面,只能换了个身份,干起了绿林人士的买卖。

“你敬大伯说,赵瑛那个小畜生也到京城了、让你小心…”贾赦皱著眉头说道:“这几年他都没有与我联繫,这次忽然联繫,我猜铁网山他肯定也会掺上一手。”

“明白了。”贾瑄皱了皱眉头,“有可能的话劝劝他,这潭浑水现在还不是我们趟的时候。”

“好。”

……

与此同时

辽西草原

茫茫草原上,此时已经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被

今年的雪来的比往年早了一个多月。

中秋未至,草原上便迎来了第一场雪。

天气越来越反常了。

茫茫草原,旌旗遮天。

科尔沁汗王布和汗王帐矗立在军营正中央。

“该死的天气,再这样下去,今年不知道要冻死多少牛羊…多少婴孩渡不过这个寒冬。”

“可不是,这几年的天气越来越冷了…”大营中,精装的草原武士掛著弯刀,背负弓箭、一堆堆的围在篝火前面。

大帐內

布和汗面色凝重的看著跪在面前哨探。

“大汗,已经查明白了,秦军五千精骑连破我三个五百人斥候队,往这个方向来了…看他们打的旗號,应该是大秦的翼王殿下!”

布和汗下首,一名膀大腰圆的男子瓮声说道:“大汗,金庭老汗王努尔哈赤就在我们后方不到五十里督战…这一战,看来是避不过去了…”

“是啊,避不过去了。”布和汗微嘆了声。

其实他是一点都不愿意拿部族的勇士去和大秦的蓝田精骑去硬拼的。

可现在,金人的大汗就在后方看著…

“吩咐下去,准备迎战吧。”

布和汗话刚落音,就见一名身材精瘦的少年闯门而入。

“呼和,你不是在后方调运粮草吗?怎么,粮草送到了?”布和汗皱眉道。

“不是。”少年呼和摇了摇头,“大汗,有公主殿下的书信送到…”说著,目光在帐中诸將身上扫过。

布和眉头一皱:“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藏著掖著,拿来。”

呼和点了点头,解开包裹,先將布木布泰的书信呈了上去。

布和汗撕开信封,刚看第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怎么会…”布和汗倒吸了一口凉气,飞快的將书信看了一遍,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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