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已经停歇,风字营分作十数个小队,追杀逃散的女真骑卒。

炙热的篝火前

奴儿哈只面无表情坐在虎皮垫子上,身上捆著厚厚的大氅……没错,是捆著。

老奴一心求死,大氅送到跟前,反手就扔。

没奈何,只能强行给他捆上了。

“这么冷,你確定不喝一点?”贾瑄手拿著酒囊在奴儿哈只面前晃了晃。

老奴充耳不闻。

“我说你好歹也是一代汗王,就这么输不起?”贾瑄笑著喝了一口酒。

奴儿哈只看了看贾瑄:“汾阳侯,我敬你是一代豪杰,输给你我心服口服…不过,若你想让我配合你的阴谋诡计,却是休想…我劝你还是早杀了我吧。”

“杀你?”贾瑄摇了摇头,“你现在这情况,活不了太久了,杀了你也没多大意义,不如留著有用之身为大秦做点事儿吧。”

“你想干什么?”奴儿哈只平静的看向贾瑄。

贾瑄笑道:“我听说你几个儿子都很了得,代善、黄台吉、多尔袞…我看代善就很不错,有勇有谋的,不如你手书传位敕书一封,我给派人给你送回去?”

“呵~”奴儿哈只冷笑了一声,心中却不由得一沉。

这个汾阳侯,对建州的事情了解的这么深,如今这样说、莫非是要在建州行分化瓦解之策?

代善是他早些年看中的儿子,不过这几年、隨著黄台吉崭露头角,他开始慢慢转变了心思。

若让这小子坏了计划,挑起女真族內爭斗,怕是…

“没关係,你不配合我也有办法,只需乖乖活著就行了。”

说话间,两名身著白色布面甲的女真降兵走了过来,在贾瑄面前单膝下跪。

“参见侯爷!”

“阿托丙、布土木,你们…”女真老王睚眥欲裂。

他亲卫骑兵中的两人,竟然…是秦人的探子。

简直可恶!

“你们干的很好。”贾瑄摆了摆手,让二人起身,“现在本侯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们,你们现在立即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盛京,將此战的消息传回去。

並大肆鼓譟,就说黄台吉勾结我汾阳侯贾瑄、出卖老汗王军机,妄图夺权篡位。

老汗王突围之前吩咐你二人將消息带回去,並传位给大贝勒代善。

本侯会让金庭安插在科尔沁部的谍子配合你们,將这件事儿坐实…”

贾瑄说话间,桃夭又將从奴儿哈只身上搜到的印信和玉佩交给了二人。

“是,侯爷放心,卑职定不辱使命!”二人齐声道。

贾瑄站起身来,將二人从地上拉起,郑重的拍了拍二人肩膀:“放心去吧,此次若是失败身死,你们的家人本侯会替你们照顾,日后青史之上也会记下你二人的忠勇。

若能活著回来,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二人激动的说道:“愿为侯爷效死!”说完,翻身上马,往东疾驰而去。

奴儿哈只在一旁看的浑身颤抖。

心中莫名的升起了无限担忧。

希望

代善、黄台吉他们能够清醒一点吧。

儿子太出色了,或者说有几个儿子都出色的话,也不尽然是好事儿。

出色的人,总是不愿屈居人下的。

“三郎,你就这么確定这计策能成?”大玉儿靠在贾瑄身边,丝毫不顾及面前还有个奴儿哈只在听。

贾瑄微微一笑,能不能成自己也不敢打包票,不过总要试一下不是,不然岂不是白瞎了手中这张大牌?

“有枣没枣先打三桿子再说,万一成了呢?”

“也对,要是成了…嘖嘖。”大玉儿不无幸灾乐祸的看向奴儿哈只。

……

科尔沁草原

贾瑄活捉老汗王的第三天。

薛家丰字號的商队终於在薛蝌的带领下来到了科尔沁草原。

数万石的粮食,以及大量精铁、铁锅和食盐的到来,让几陷绝境的科尔沁部重新焕发了生机。

女藩王大帐,薛蝌穿著厚厚的棉服,恭敬的坐在贾瑄和布木布泰面前。

“薛蝌,很快朝廷从大同府抽调的一万京营精锐將要入驻科尔沁草原,这一万人的军需也由你负责。

今后,科尔沁草原的商贸也由你负责。”贾瑄说著,看了看身旁的大玉儿,“瓶儿,在整备王府给他安排一个官位,上报朝廷。”

作为统领一域的女藩王,布木布泰也属於是开府建衙了,旗下不仅有诸多武將、数万兵马,还要有文官辅佐。

文官中的一半由她亲自任免,上报朝廷之后,这些人也就是朝廷文官体系的一员了。

“嗯”大玉儿轻嗯了一声。

“多谢侯爷,多谢殿下。”薛蝌大喜过望,只要有了这层官身,他就不再是商贾之家了。

重入官场,这是薛家几代人的愿望啊。

大玉儿见二人聊完,便笑道:“千里迢迢而来,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阿乌,招待好贵客。”

薛蝌冲二人躬身施了一礼,转头出了大帐。

片刻功夫,大帐之內便只剩下贾瑄和布木布泰了。

“瓶子,你这,要不要省著点?”贾瑄不无揶揄的挑起大玉儿的下頜。

这几天里

大玉儿一直粘著自己,除了出恭之外,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了。

桃夭、魏离月和陈怡三人似乎也达成了共识,很少搅扰二人。

当然,晚上的时候,大玉儿还是呼叫了桃夭的支援。

她虽然天赋异稟,却不是贾家三郎的对手。

“不嘛”大玉儿大眼睛中闪烁著水光,一脸不舍的说道:“再过两天你就要走了…”

说著,舌头卷出,竟然在贾瑄面前打了个结。

贾瑄深吸了一口气。

大玉儿得意的笑了起来,星眸丝毫不移:“我想让爷记著我。”

贾瑄环手將她揽了过来。

女藩王的確招人稀罕…

……

神京

奉天殿

太上皇出关了,不过並未上朝。

太后的父族、母族都被诛了,永正帝也被永远圈禁。

皇五子赵元封吴王、忠顺世子赵曦封梁王。二人都入了內阁行走观政。

太上皇此举,在许多朝臣看来是妥协了、忍了。

有限的惩戒之后,妥协了。

果然,强如太上皇也不得不为大秦的祖宗江山考虑。

不过,眼下朝廷最重要的事情已经不是太上皇观圣孙了,而是新政的推行,新旧两党之间的爭斗…

奉天殿上,瘦了一大圈的吴王赵元与容光焕发的梁王赵曦列於百官之前,忠顺王、罗炳、乐祁善、何铭坚四大辅政大臣列坐殿上。

这是吴王第四天参与大朝会了。

其人神色清冷,静静地站在百官前方,早已不似当初那个混不吝的形象了。

相比起赵元的清冷,梁王赵曦则是满脸谦笑,倒是有几分忠顺王“贤王”的气度了。

“诸宰辅,臣有本奏:山东大量流民聚集曲阜,恐成暴乱之势,衍圣公上表请朝廷速速调拨粮草以解灾情、请军机阁立即派出兵马、守护圣祠…”

“臣弹劾衍圣公孔传礼,阻挠新政,囤积居奇,家中藏粮百万,坐视流民成饿殍,其行实令人不齿,令至圣先师蒙羞,实不配为天下士人表率。

臣请革除衍圣公爵位,丈量私占田亩,敕令其缴足朝廷苛税…”

“好胆,戴至善,你敢污衊褻瀆衍圣公府…”

山东大旱,朝廷从各地番库调拨的賑灾粮还在运送途中,然流民听信谣言,大规模聚集曲阜之地,重回山东巡抚任上的梅仁礼一天三封奏疏向朝廷求援。

一旦衍圣公府被毁,他这个梅家家主就真的要没家了。

“好了!”

忠顺王冷哼了一声:“调拨山东的粮食已经起运,至於派兵守护圣祠、曹国公、你怎么说?”

若是眼睁睁看著衍圣公府被毁,他这个辅政王爷也必遭天下读书人唾骂。

至於革除衍圣公爵位,那更是不可能。

那马蜂窝他可不敢捅。

他的內心深处,其实还是不太支持新政的。如今只是被架在火上,骑虎难下、不得不为罢了。

曹国公面无表情的道:“可调三千卫所兵入驻曲阜,守护圣祠。”

几天一句话没说的吴王赵元忽然大步上前,很是不客气的道:“忠王叔,依本王看这衍圣公孔传礼的確不当人子,存粮百万、囤积居奇,眼看著百姓饿死府前都捨不得开仓放粮。

其行与畜生何异。

辅政內阁即便不革其职位,也当下旨申斥,命他开仓放粮…”

辅政大臣乐祁善顺口接道:“吴王言之有理,取粮千里之外,不如就近开仓,朝廷可去一份加急文书,告诉孔传礼,放出多少粮食,朝廷给补上多少。”

“不可!”乐祁善刚说完,一旁的罗炳便怒道:“整个曲阜的田地八成都是他衍圣公私產,身上披著圣人后裔的皮子,享受了千年万载的民脂民膏,竟没养出他们半点仁心,属实可恶…依我看,但下旨申斥,若不愿开仓放粮,便革除衍圣公爵位!”

“乱弹琴…衍圣公传承千年,岂能因你一句话就革除。”

“乱国奸贼!”

奉天殿上,群情激愤。

衍圣公府,那是这群读书士人的精神圣地,岂容你肆意糟践?

无论是新党旧党,纷纷群起而攻之。

“报,八百里加急,汾阳侯贾瑄、镇北王布木布泰於科尔沁草原与建州女真大战,活捉女真老汗王奴儿哈只…”

就在此时,大殿外忽然传来信使疾呼的声音。

“什么?”

“又抓了一个?”

之前是元庭大可汗,现在是金庭老汗王。

这…

先前活捉一个元庭大可汗,封王还在两可之间。

这下,封王怕是铁板钉钉了。

十六岁封王。

十六岁的汾阳王。

喧闹的大殿瞬间寂静一片。

诸王公、群臣面色不一。

有人为之欣喜,有人为之担忧。

忠顺王、吴王、梁王,叔侄三人表情都很复杂。

贾瑄的强,不是他们乐意看到的……

但他们现在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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