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长生殿

幽森的偏殿內,殿门敞开著,冷风习习。

太上皇静静的矗立在一块牌位前,三支新点的青香菸雾习习,长明灯在冷风的吹拂下忽闪跳跃。

那牌位上赫然写著:大秦太子赵钧之灵位。

静立半晌,太上皇抬手缓缓抚向那灵牌,动作极缓,仿佛怕惊动灵牌中的英魂一般。

“如何了?”太上皇声音有些嘶哑。

隱形人一般的刘洪忙低声道:“太医说、长则半月短则三天,三爷下令解开宫禁,允许皇室诸王、內阁六部和六宫诸嬪妃入內探看,让人恢復了皇帝起居待遇。

另外…皇帝当著皇后、诸王和眾大臣的面亲口承认了当年的事儿…”

刘洪將鸞凤阁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太上皇背对著刘洪、藏在广袖中的双拳捏的咯咯作响的,冰冷的杀意让两丈之外的刘洪感觉如坠冰窖。

倾心培养的太子被害,蒸蒸日上的大秦国势被阴谋所折,皇图霸业差点丧於小人之手。

而这些小人,竟然是自己的儿子、皇后…

“还有六天…”太上皇声音嘶哑的说道。

刘洪神色一变

世人可能都忘记了六天之后是什么日子,但太上皇记得,六天之后便是先太子义忠亲王的忌日!

“六天之后,送他下去给我儿赔罪!”

“是”刘洪应了一声,想了想、又道:“陛下、那忠顺王呢?”

那件事儿,皇帝和忠顺王都有参与…

“不急、让他好好地过了这个年!”

太上皇语气森寒,“让人盯紧了,別让他跑了,也別让他闹出什么么蛾子。”

“是!”刘洪恭敬的施了一礼:“辅政殿、內阁正在商议皇帝的身后事…事关諡號、庙號、丧仪、万年吉壤等,诸位大人都不好拿主意。”

一般皇帝晏驾,按照国朝典制准备起来即可。

可惜永正帝的情况特殊。

他是戴罪的皇帝、上面还有一个太上皇,生前连陵寢都没来得及修造…

如何治丧却是个难题。

需要太上皇来定夺。

“万年吉壤?猪狗不如的畜生也配有万年吉壤?”太上皇猛地转过头,神色有些狰狞。

“諡號煬!至於庙號…他不配!丧仪从简,举哀三日,隨便找个地方葬了,灵位不得入祖宗太庙!”

刘洪神色微微变。

諡號煬…

逆天孽民为煬,悖逆天理人伦为煬,贪女好色为煬!

隨便找个地方葬了…

灵位不得入太庙。

非亡国之君而得煬諡。

可见太上皇对其的恨已是深入骨髓。

这样的丧葬待遇,还不如废帝为王、按照亲王侯礼下葬呢。

不过想想、皇帝的所作所为得到煬諡,也属应当。

“便宜这畜生了。”太上皇犹自不解恨的说道。

若非为了大局考虑,非得將这畜生戮尸荒野不可。

……

鸞凤阁前面,看著陈皇后渐行渐远的身影,贾瑄微微嘆息了一声。

这是个不简单的女人,可惜、永正帝败了…

此时,永正帝的眾妃嬪也得到了准允,纷纷入殿探望。

永正帝一生为人冰冷,对潜邸老臣刻薄寡恩、一味死逼,对待身边的嬪妃宫娥冷漠严厉,惟一让他放在心上的可能就几个儿子还有他的七弟翼王了。

除此而外,可能也就和陈皇后有那么点情分…可现在也形同陌路了,还有吴贵妃…

陪伴他一路走来的太监大伴夏守忠,被他灭了口…

两名年长的嬪妃路过阶陛时,贾瑄眉头皱了皱。

贤妃、淑妃,这是皇帝在潜邸时的两位侧妃,真实年纪不到四十,但却被熬的像五六十一般,华贵的衣著妆造都掩饰不住她们的衰老。

年老的妃嬪死气沉沉,年轻的也是神情麻木。

少有人脸上有悲戚之色。

六宫之中的宫女太监,也基本看不到悲伤之色。

皇帝在时,她们少有得到恩宠、家中亲族也难捞到什么好处,都在这牢笼里苦熬著,於她们而言、皇帝就像一个冰冷的符號、死与不死,似乎也没什么差別。

待皇帝眾妃嬪贵才人入殿探望之后,贾瑄才举步迈入了偏殿。

“三郎!”

贾瑄刚入殿,吴贵妃便一脸喜色的迎了上来,刚走两步却又幽怨的哼了声:“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看望娘娘了。”

贾瑄笑著上前两步,抬手为她捋了一下髮鬢:“怎么、还生气了?”

吴贵妃闻言、明媚的大眼睛里雾气横生,贝齿一咬,上前一步、死死的抱住了贾瑄,仿佛怕他飞走了一般:“三个多月了,我以为你不会再见我了。”

三个月前的铁网山、她被皇帝当成了挡箭牌,而他却像一道光、照进了她的世界。

感受到吴贵妃的柔和、贾瑄心中微微一颤,抚著她的俏背,轻声道:“怎么会,最近不是一直在忙吗…”

“嗯,我知道…”吴贵妃轻嗯了一声,双手鬆了松。

算算年纪吴贵妃如今不过二十出头,花开正艷时。

放到后世,正是渴望爱情的大好年华,青春洋溢、懵动。

偏如今却只能紧锁宫闈

“那你以后,能常来吗?”吴贵妃仰起头,水媚大眼睛巴巴的看著贾瑄。

“嗯。”贾瑄点了点头。

吴贵妃顿时欣喜雀跃,环著贾瑄的脖颈就给了个封印。

小半会儿之后,贾瑄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

“好了,今晚还有事儿…”

“嗯。”吴贵妃放开贾瑄,伸出縴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王袍,星眸仰望:“还没恭喜你呢,立下了泼天大功,小小年纪辅政军机,还封了王爵…”

贾瑄微微一笑:“你不去看看皇帝?”

“不了,我不欠他什么,即便欠了、铁网山的时候也还了。”吴贵妃神色一敛:“以后在我面前別提这个人。”

贾瑄一怔:好吧,这时候提人家,的確不太礼貌。

“小六呢?”

吴贵妃:“彩衣带走了。”

“关於小六,你以后怎么打算?要爭一爭吗?”贾瑄笑问道。

“不了。”吴贵妃笑著摇了摇头:“其实我从来就没想爭过什么,小六太小了,选谁也不会选他的,我现在只想看他平平安安的长大。”

贾瑄抬手抚过她的脸颊,温润如水:“外面还有些事儿要处理,我先回去了。”

“嗯,快去吧。”吴贵妃眼中带著不舍,摆手道:“你今天封王,事头还多著呢。”

贾瑄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吴贵妃快步跟上,送到殿门口、待看著贾瑄背影消失,才往椒淑殿去了。

……

北静王府

正堂

北静王妃甄雪盈一袭淡青色长裙、端坐堂上,柔媚的双眸完全放空、脸上看不出喜悲。

贾瑄:“二姐姐真不知道水溶去了什么地方?”

“不知道。”甄雪盈看了看贾瑄,自嘲的笑了笑:“王爷的事情从来不让我掺和,他的书房、也从不让我进。”

贾瑄:“冒昧的问一句…二姐姐你和水溶不住一起?”

甄雪盈只是摇了摇头。

贾瑄心中暗嘆,这北静王还真是有病,这是要让水家绝嗣么?

“这么说水溶的事儿,二姐姐都不知道了?”

“我正想问问三弟,他为什么要跑?”甄雪盈忽然抬起头,定定的看著贾瑄。

贾瑄:“他…筹谋多年,要造反。”

甄雪盈自嘲的笑了。

瞒著自己造反,还把自己拋下一个人跑了…夫妻做到这个地步,可悲可嘆。

贾瑄:“二姐姐若知道什么,还是儘量说出来,这样对你也好、对甄家也好。”

“有一事儿。”

甄雪盈想了想,说道:“其实,我知道水溶他有儿子,虽然他一直瞒著我…”

“什么?”贾瑄一愣。

这个消息轮迴可没有掌握。

甄雪盈:“他的儿子应该有七八岁了、我们成婚之前就有的,一直养在府外…具体在什么地方我不知道,我也不想过问。”

贾瑄点了点头,这才符合逻辑么

人家毕竟是有王位要继承的,哪怕內心真的是爱好男,也得耐著性子生个继承家业的才行,除非他无能…

甄雪盈:“我想知道,朝廷接下来会如何处置北静王府么?”

贾瑄正色道:“水溶毕竟是异姓王,大秦律、郡王亲王以及武勛勛贵,无旨不得离京百里…违者废爵抄家。

如果一直找不到水溶的话,那就只有夺爵抄家了…不过他既然要造反,那肯定不会一直躲著。

一旦他造反……”贾瑄缓缓摇了摇头。

水溶造反。

甄雪盈这个北静王妃肯定首当其衝。

“知道了,多谢三弟告知。”甄雪盈缓缓起身,施了一礼。

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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