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过玉砖长道,踏足碧霄长梦楼剎那。眼前之景顿然全变。脚踏白云境,仙友身侧过,雅音天上来。浑然看不出是栋楼阁,只觉踏足云端,已乘云入九霄,飞升入仙境。

迎面行来一白髮老者,笑著拱手作揖道:“徐郎將,安好!”

徐绍迁笑礼回应。与白髮老者一番寒暄,目送他离去,朝李仙、雷冲说道:“適才老者,乃第一重天:青云天的管事。既到了碧霄长梦楼,务须安分守己,不可借身份囂张。

雷冲——你虽身、位不低,前阵子刚刚谋得铜身”,按理说,纵无我携带,也有资格进出此地。但此地能人云集,才俊无数。你空有身位,却无与之相应的见识、作风、家世、能耐、穿著、財宝,到了此处,也终究受人瞧不起。”

雷冲羞愧道:“徐郎將说得是。”

玉城铜身已属尊贵。雷冲职级不低,身位不低。但年岁已大,碧霄长梦楼乃年轻俊杰聚集之所在,雷冲虽属能人,却非才俊,更非年轻,故而格格不入。

徐绍迁笑道:“倒是李仙,年纪轻轻,虽只是玉民。但身段不差,倒更適合此处。”

雷冲闻言大妒,暗握拳头。李仙谦虚回话,不卑不亢。徐绍迁领著两人,再朝前走。

碧霄长梦楼没有“木质房间”,青云天主要摆设各种宴席,有高升宴、迁居宴、晋身宴————等,往来皆俊杰,却也有家底较为平常者来此。

厢房以特质的纱幕为墙,那纱幕甚是轻盈,却能阻隔声音、挡了视线,纱幕內便是酒桌、茶案——布置得精巧。

真可谓难得奇景。

青云天虽是设宴之地,但桃想容的芳筵,却在第六重天“棲霞天”。传闻这一重天,能领略玉城绝世美景。清晨的第一缕朝霞紫气,便洒落此处。傍晚的最后一缕黄昏晚霞,亦是洒落此处。

李仙本想逐步登天,领略各天风采,观察来往客人。但徐绍迁轻车熟路,领队行向东南方向。

此处有一木质楼台。难得一见的木製造物,向楼外延伸,底下便是附近的楼宇。第一重天“青云天”,便已设在极高处。

楼台中有亭子,有云凳。徐绍迁抬手示意,李仙、雷冲纷纷入座。云凳质地柔软,李仙触摸感受,暗暗思索何物所造。

李仙心想:“此物看似如云絮,却绝非真云。实是某种丝质之物,织絮而成。因此营造出天间之景。倒也真是独门巧思。”

徐绍迁似在等待某物,打发閒暇,说道:“碧霄长梦楼,共三十三重天。是了,你俩应当不知碧霄长梦楼名字由来?”

李仙回道:“不知。”徐绍迁说道:“你可莫看这楼宇独特,这名字却因一普通人而得名。碧霄长梦楼本名是“玉成三十三京”。”

“从前有一玉城百姓,误打误撞进入玉成三十三京。这寻常百姓,有甚见识,只当是误入仙境,成了神仙。如此这般,便在玉成三十三京中,生活了足足七十三年。”

“待被发现,被送出玉成三十三京,再度重归玉城时,才感慨长梦一场,误入碧霄,南柯一梦,分不清天上人间。玉成三十三京受其感发,故而换名碧霄长梦楼。”

李仙问道:“如此这般,这座楼阁十分庞大。”雷冲讥讽道:“何用你说,有目共睹。

徐绍迁说道:“雷郎將,注意气度。此地並非武侯铺。”转而再道:“自然庞大,那误入碧霄长梦楼的百姓,生活七十余载,可见碧霄长梦楼营生极多,可满足日常需求。吃喝玩乐、习武切磋——。却据我所知,有外界的高手,入碧霄长梦楼享乐,已享乐足足上百载!期间不曾外出半步。”

“他营造墓藏的钱財,全数砸进碧霄长梦楼。是决意死在此处了。”

李仙笑道:“享乐至死,倒不失为一风流快活的死法。”

徐绍迁说道:“哈哈哈,倒也確实。”忽听远处风声肃起。

一只木鸟振翅飞来。徐绍迁笑道:“来了!”,跳上鸟背。李仙、雷冲纷纷跟隨,站稳身形后,木鸟振翅高飞,直朝“棲霞天”而去。

此物乃是“天工巧物·送仙鸟”,乃碧霄长梦楼製得,负责来往送客。碧霄长梦楼甚大,其內道路迂迴负责,飘荡裊裊仙雾。自第一重天“青云天”,一步一步登上“棲霞天”,沿途耗时甚久,且麻烦至极。

倘若去更上层,太虚天、眠云天——必更久。如此这般,时间全在赶路,岂不好生荒废。故而製得“送仙鸟”,度送来往客人。

木鸟落在棲霞天的楼台外。

三人便到目的地。

但见棲霞天真乃难得美景,此地宛若独到的一片小天地。氤氳的雾气间,有溪山流水、竹翠花香,每一处营造,精美绝伦。真可谓“天外有天”。

不远处有一石碑。碑上写道:金德园。石街朝深处延展。徐绍迁告诉李仙、雷冲,碧霄长梦楼可吃食、可设宴、可拍卖、可骑马射箭、可游园、可进庙、可赏舞、可铸剑、可养兽、可论诗、可比武、可————所能之处,一言难以说尽。故而见得何等物事,无需惊讶。纵然惊讶,只心底惊讶便是,无需表露在面。

这棲霞天便是景造最美之地,內有“金德园”、“水梦园”、“火霞园”、“正厚园”、“木香园”五处,对应五行天地,精心造就的园景。

桃想容的芳筵设在“水梦园”內。桃想容的芳筵,向不对外公布。这场芳筵亦不曾散布请帖。她旨在“来者自来,去者自去”。

若无身份跟脚,平素常与桃想容接触,或与身旁侍女相熟。芳筵一事,实在无从探知,自然便不会赴宴。今日今时,此地此处,能参宴之人,既身份不俗,自信至极,才俊出身,亦极留心桃想容动向。

不请自来,来既为客,客既共宴。

徐绍迁看准机会,深知芳筵是最易博得好感,最易脱颖而出。自当准备充足。

水梦园在更深处,是一片水泽围绕之地。徐绍迁、李仙、雷衝来到一岸旁。岸旁有一侍女等候,看向几人,拱手问道:“几位是——”

徐绍迁拱手道:“听闻想容姑娘,在此设芳筵。我等是想容姑娘的朋友,特来拜访,已备寿礼。”

那侍女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三位请乘船进去罢。只是临时改了规定,本三人一船,已变为一人一船。”

徐绍迁一愣,问道:“为何这般改?”那侍女掩嘴笑道:“许是姐姐寂寞得很,总见你等成群结队,嘴上不说,但心底妒忌,故而想个法子,拆散你们。”

徐绍迁闻言一笑,听到“寂寞”二字,心想:“独身久了,便想有人相伴。这道理再简单不过,只是如此这般,我带他二人来,倒有些无用了。”

原来————徐绍迁虽有拉拢“李仙”之意。但这等场合,实不必喊他参与。正因此前宴规,三人合乘一舟。徐绍迁心想:“我若自坐一舟,不免显得空荡。若喊旁人同乘,不免有些风险,与我爭夺想容。若隨意寻人同坐,倘若同席者地位甚低,岂不拉低我身份。不如喊鉴金卫相隨,既可彰显身份,又能独占一舟。”

如此这般,既嫌弃,却又带二人赴宴。徐绍迁暗嘆道:“也罢,既已到此,也不能將两人赶回。”说道:“各上船罢!”

岸头停靠数艘小舟,徐绍迁纵身一跃,脚踏舟头,风度翩翩,便已经先一步使远,浑然不顾李仙、雷冲。

李仙暗道好笑:“这徐绍迁原来是想喊我凑人头。怎知临了,却改了规定,发现不用凑了。也罢,若非他带,我可吃不得这等好宴。”

也跳上舟船。

这舟船甚是沉稳,中间有一“案桌”,一片蒲团。桌中燃著熏神香。李仙安稳入坐,掌风打在水面,將舟船缓缓推离案旁。

他速度甚缓,周遭雾气朦朧,更看不得旁人。李仙不急追赶,只隨著水流轻移,心想:“倘若我没猜错,这场芳筵,应当就是船中吃饮。他等费尽心思爭美,我却不是,只管好好品鑑此地美味便是。”

案桌旁有一酒樽,一酒壶。李仙盛半杯,一口酌饮,但觉酒香缠齿生香,久久不散,甚是好饮。但酒虽不烈,却醉人无形。

李仙眉头轻挑:“这花魁莫非还想考教人之酒量?这等美酒,虽然好饮,但酒量不佳者,十杯內必醉不醒。美人芳筵,倘若先行醉倒,那可丟人至极。”

继续饮酒,且隨波逐流。忽见前方仙雾渐散,视野开阔。眼前之景,恍然闯入一片水乡之地。甚是辽阔,零零散散,约莫分布有百余艘红舟。

舟中坐客,均是俊才。李仙心想:“不愧是花魁,魅力无二。这等人物,徐將军虽是中郎將,年纪轻轻,造诣不浅,但真想拿下,恐怕绝非十拿九稳。”

眾红舟最前方,飘著一艘红袖船。桃想容便在红袖船中。徐绍迁武学不俗,踏舟而行,正在眾红舟间穿梭,距离红袖船极为靠近。

他周遭颇有数人,毫不输他,暗暗较劲,互相爭流。

那红袖船正朝前游,且速度不慢。眾红舟若想紧隨其后,不免需施展武学、或是动手划桨,加快船行速度。但此地此景,动手划桨,岂不丟尽麵皮。

故而无人划桨,故作轻鬆,旁坐在蒲团上,暗中施展所学武学,暗暗透过船般,推水助流,操控红舟。

偏偏红舟材质特殊,具备阻滯內、打散內之用。盘坐船中,武学驱船,实甚是困难。

李仙喃喃道:“这花魁定极喜欢男子为她爭风吃醋。她刻意营造这等百舟爭流的场景。叫人费尽气力,也仅能相隔甚远,仰望她衣角。永远得不到,心骚乱。”

近百艘红舟,更互成制约。倘若朝前驱使,欲离花魁的红袖船近些。但前舟密集,已阻碍前路。且靠前者必暗中阻拦,堵住后船。

能始终紧隨红袖船后的年轻俊杰,实力已经可见一斑。

如此种种————

虽没让眾人爭,却已处处存爭!

但李仙存心蹭食,甘居其后,倒甚是悠然。他见无人留意,便臥躺在舟中,拿著酒壶,对嘴吹饮。

乐得悠然,自有其乐。

很快,芳筵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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