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没拆封,只將摺子搁在案边,目光直直投向赵济:“赵爱卿,所奏何事?”

赵济朗声道:“启稟陛下!昔年明宗皇帝独宠李贵妃,破例封其父为南乐伯,群臣力諫。明宗纳諫如流,当即削爵,终成一代圣主。”

“而今王国威未立尺寸之功,陛下却要復其国公之位——此举若成,恐失公允,有悖明君之道。臣恳请陛下收回旨意,重夺其爵!”

沈凡摆摆手,语气淡然:“赵爱卿说得动听,却错得离谱。李贵妃之父本无寸功、无官无职,明宗加封,確属违制。”

“王国威呢?他原就是国公,只因小过受贬,朕不过拨乱反正罢了。如今他知过即改,朕予其復爵以彰其诚,何错之有?”

赵济立刻接道:“太祖皇帝铁律:无战功者,不得授爵,亦不得晋爵!无论王国威此前因何获罪,只要未立军功,这爵位,便万万升不得——请陛下三思!”

“呵!”沈凡冷笑一声,指尖叩了叩龙案,“若朕非要如此呢?”

赵济双膝一沉,重重跪倒,声如洪钟:“礼部,恕难奉詔!”

礼部掌册封、主仪典、理宗勛——它若拒颁誥命、不设礼坛,纵使圣旨盖了玉璽,王国威这国公,也坐得名不正、言不顺、四邻不服!

“你——!”沈凡手指一颤,指著赵济,气得一时语塞,“你……好得很!”

“谢陛下夸奖!”

这一句谢,像根火捻子,“砰”地炸开了沈凡最后一点耐性。

他猛地拍案而起,吼声震得樑上浮尘簌簌往下掉:“滚!给朕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朕一眼都不想再看见你!”

“臣——遵旨!”赵济不卑不亢,深深一揖,起身时袍角翻飞,昂首阔步出了大殿,背影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沈凡盯著那抹远去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喘息粗重如拉风箱。

怒火撞上风寒,喉头一甜,他猛地咳了起来——一声紧似一声,咳得眼前发黑、脚底发虚,身子晃了两晃。

孙胜慌忙抢步上前欲扶,却被沈凡一把搡开。

孙胜不敢再近,转身疾步奔下丹墀,捧来一杯温茶。

沈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一沉,將杯子搁在案上,抬眼扫过殿中群臣:“诸位卿家,还有何事要奏?”

话音未落,喉头便泛起一阵乾涩的灼痛,声音也压得低哑。

右都御史沈超越眾而出,袍袖微扬,朗声启奏:“启稟陛下,臣沈超有本陈奏!”

“讲。”沈凡眉心紧蹙,脊背绷得笔直,额角却已沁出细汗——身子像被火燎过,又似灌了铅,可他仍挺著没塌下半分。

沈超拱手,字字清晰:“臣近来翻阅典籍,见歷朝明主,无不亲君子、疏宵小,察人如镜,改过如流;而昏聵之君,必宠佞幸、斥忠良,行事悖理,拒諫如仇,终致社稷倾颓、身名俱毁。”

“譬如前朝嬉宗皇帝,纵容宦竖把持宫禁,倚重奸佞搅乱朝纲,正直之士尽遭排挤,朝堂几成豺狼之窟——终酿天下烽烟四起,帝殞国崩,遗臭万年。”

“反观今上,耽溺椒房之乐,流连市井烟花之地;偏信孙胜、冯喜之辈,沉湎荒诞不经之事;政务积压如山,朝议形同虚设……”

“住口!”龙椅之上,沈凡猛然起身,双目赤红如裂,死死盯住沈超,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朕竟不知,在你沈超眼里,朕早已是个彻头彻尾的亡国之君了!”

沈超却昂首而立,声无波澜:“回陛下,若依此前所行所为,確是昏君之相无疑。”

顿了顿,他又缓声道:“然陛下只需即刻剪除孙胜、冯喜等阉党,广开言路,纳諫如流,尚可力挽狂澜,重铸盛世之基。”

“呵……”沈凡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在龙案上,“照你这话,朕只要听你沈超一句,便是圣明天子;不听你一句,便是无可救药的昏君了?”

“臣不敢妄断天威!”沈超垂眸抱拳,语气依旧平直,不卑亦不亢。

沈凡胸口剧烈起伏,怒意如沸水翻涌:“不敢?朕看你胆大包天!莫非在你沈大人眼中,朕一举一动,都须按你心意来定夺?稍有违逆,便坐实暴虐之名?那这龙椅——不如让与你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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