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全赖大周的地势——山峦叠嶂,峰岭纵横,早把人磨出了山骨。

比如从北边调来的那十万兵马,本为防瓦剌而设,驻地却全在长城一线。哪一段不是陡崖断壁、深谷盘道?风霜雨雪里扎营,峭壁悬崖上行军,早成了家常便饭。

他们或许缺一套山地战教范,可真拉进山里比划,远胜英军不止一筹。

再瞧英吉利那点地形——丘陵起伏,缓坡连绵,跟大周的千仞绝壁、万丈深峡比起来,不过是一堆矮墩墩的土包罢了。

所以孙定宗断定:天竺西北这片险山恶岭,正是绞杀英军的绝佳猎场。

当然,战场如棋局,风云难测。哪怕孙定宗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將,也不敢拍胸脯说稳贏。

此前几次交锋,他已看得分明:大周將士过去熟稔的打法,不少已被工业时代的硝烟燻得发脆、落伍。

火器更猛、节奏更快、协同更密——这方面,英军確实占了先手。

可归根结底,打仗拼的不只是铁甲钢炮,更是脑子与手脚的咬合度,是令行禁止的默契,是进退如一的章法。

沈凡坐镇洛阳,听闻英军欲取道天竺西北山区突进,只传下八个字:“化整为零,分而歼之。”

山高林密,大军难聚,散开才活,聚拢即死——这道理,明摆著。

孙定宗接令后,与帐下诸將反覆推演三日,终定下部署:五万精锐钉在山区外围不动如山,其余七万则拆作七个万人队;每个万人队再细切成百人左右的游骑小队,如水银泻地,尽数潜入群山褶皱之中,专等英军入彀。

此番他亲率十二万大军赴天竺西北,另有一万出洋操练的新军,留守孟买、德里两处重镇;余下所有新式部队,悉数带进山来。

初时,大周將士尚不习惯这般飘忽打法,折损不小。

待摸清门道,便彻底放开了手脚:只要瞥见英军踪影,抬枪就射,两三响后转身就蹽,专挑羊肠小道、密林断崖钻,天天牵著英军满山兜圈,累得他们靴底磨穿、乾粮嚼尽。

英军將领又非蠢货,很快察觉——袭扰自己的,全是些百把人的游兵散勇,索性装聋作哑,不予理会。

谁知这些小队似藤蔓缠树,咬住就不鬆口:冷枪从石缝里钻出,弹丸自树冠间落下,昼夜不休,无孔不入。

英將无奈,只得抽调人马进山围剿。

可派出去的队伍,一入山林,便如石沉大海,再无回音。

原来大周小队早已悄然匯流,在隘口伏击、断其归路,將这支英军围得严严实实,一口吞下。

头一回、第二回,英將尚不警觉;次数多了,便觉不对劲——每拨派出的追兵,竟全数失联,再未露面。

至此,英將才真正绷紧神经。

这一绷紧,行军速度立马跌去一半。

即便如此,仍挡不住大週游骑日日骚扰:照面即打,打完就撤;英军衔尾狂追,却总被甩在乱石深涧之后,气得將领摔鞭骂娘。

若单是骚扰,倒也忍得。毕竟人多势眾,百人小队再刁钻,也不敢正面硬撼英军阵列。

可麻烦来了——渐渐地,这些游骑不再只打冷枪,开始盯上了英军粮道、驮队、輜重哨所。

这一下,英將再也坐不住了。

再精锐的兵,断了粮秣、没了弹药,走出山口也不过是拎著空枪的活靶子。

於是,英军將领调集重兵,在连绵山岭间逐个拔除据点,一峰接一峰地压进清剿。

孙定宗闻讯,为减少无谓伤亡,当即传令各部收拢建制,边阻击边后撤,最终全军有序退出山区腹地。

唯独山地营例外——孙定宗另有紧要任务交付於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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