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安得数千伏兵?

定是那陈默算准老夫北逃之径!

此方圆数十里之村堡,定非屯田,乃其“以农掩兵”之死地!”

张纯一把翻开隨身携带的舆图,借著天边最后一抹微光,快速分析上面的地势走向。

“鸣鏑既响...

只要那红脸贼將之游骑,在这方圆数十里內,顷刻便会如群狼合围!”

他看向西北侧拒马河的方向,又看了看东面的开阔平原,突而恍然大悟,惊惧交加。

“兵法云:围师必闕!

陈默小儿故於西北,布下此等疑兵伏击之村堡,绝吾向拒马河之退路。

而东面,看似一马平川,实乃其所留闕之一面”!

彼非防吾遁入平原,乃欲驱”吾!

逼老夫转道向东,直插涿郡腹地平原!

老夫残卒一旦踏入平原,其精锐游骑便可於平川旷野之上,將吾这支駑马步卒,屠戮殆尽!”

其逻辑严丝合缝,自圆其说。

张纯毕竟是一代豪雄,顷刻间便冷静下来。

“陈默小儿,尔欲逼老夫走平原死路?老夫偏不隨尔心愿!”

张纯面容微微扭曲了一下,而后猛的转过头,看向西南方向。

那里,夜幕之下群峰如聚..

正是八百里连绵,太行山脉。

“传吾將令!”

张纯声音尖锐,“全军尽弃輜重车仗!解甲轻装!

即刻拨转马头,向西南行,直插太行山麓飞狐陘!”

“明公!”

那名被抽了一鞭子的佐官捂著脸,难以置信道,“西南乃死路也!

彼处太行巍峨,山中绝粮,寸步难行。

且更兼那黑山贼褚燕之巢穴所在!望明公三思!”

“蠢材!尔懂甚么!”

张纯冷冷看了他一眼,“陈默游骑循鸣鏑,此刻定已发觉我等踪跡。

当下,必调平原主力向西,寻我等之处合围!

骑兵一旦涉足山林,其锐必减其半!

老夫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入太行,凭老夫计算之精妙,且麾下尚有数百精锐,岂能寻不得生路?!

速行!敢有违令不前者,立斩无赦!”

狠辣,弃子。

前方村庄里,乌桓人的悽厉惨叫仍在一阵阵传出,张纯却恍若未闻。

他只是毫不犹豫一拨马韁,带著剩余数百残兵,尽弃輜重车仗,一头扎向了西南方向的太行山麓。

大半个时辰后,村庄內。

土埋枯骨,血沃春苗。

巷战结束得比想像中还要快。

不过百余名骑著駑马的乌桓骑兵,在失去了速度优势,又被十倍於己的阴损老匪包围的逼仄巷道里,大多数的死状可谓惨不忍睹。

几乎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遍地的残肢断臂,內臟与鲜血混合春泥,散发出刺鼻腥味。

战斗甫一停歇,十几个从不同山头下来的老贼首,便聚在了村口打穀场上。

这些前半辈子在太行山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傢伙们,此刻却像极了最本分普通的老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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