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四轮
她的手很暖,力道很轻,揉在淤青周围,不碰中间最疼的地方。
沈砚闭著眼,感觉那股暖意从她的手心里渗进来,顺著淤青的边缘往里走,走到骨头缝里。
“还疼吗?”
“不疼了。”沈砚笑著说道。
秦水柔没说话,继续揉。
她的手在他胸口上画圈,一圈一圈,慢慢的。
沈砚闻到她手上的药味,是活血散的味道,混著皂角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她自己的味道。
说不上是什么,就是她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胸口不那么疼了。
陈镇盘腿坐在床上,刀横放在膝盖上,屋里没点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灰白的光,刀身在月光里泛著冷光,像一汪结了冰的水。
他闭著眼,呼吸很慢,很长。
沈砚说的意,王教习说的意,孟教习说的意。
三个人的说法不一样,但陈镇知道,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东西。
王教习说意是想,孟教习说意是看,沈砚说意是沉。
想,看,沉。
听起来不一样,但做起来是一样的。
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一件事上,不想別的,不看別的,不感觉別的,只有刀,只有这一刀。
他在脑子里劈刀,刀尖上的光在转,一圈,两圈,三圈————十六圈,稳稳的。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陈镇睁开眼。
脚步声很轻,是从周萱屋里传出来的。
陈镇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继续劈刀。
秦水柔是被灶膛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屋里还很暗,窗纸上是灰濛濛的光。
沈砚睡在旁边,呼吸很沉很稳。
她侧过身看了他一眼。
月光已经退了,他的脸在黑暗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胸口上盖著一块布,是她睡前盖上去的,怕他著凉。
她把布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她轻轻起身,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院子里凉颼颼的,地上有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脚底发滑。
厨房里亮著灯,周萱已经在忙了。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著,周萱蹲在灶前,往里面添柴,脸上映著火光,红彤彤的。
“怎么起这么早?”秦水柔走进去,轻声道。
周萱回头看了她一眼。“睡不著。”
秦水柔微微一笑,没说话,走过去从柜子里拿出麵粉开始和面。
周萱蹲在灶前,看著火:“沈师弟昨天受伤了,不会有影响吗?”
秦水柔揉面的手停了一下:“能。”
沈砚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盯著房梁看了一会儿。
胸口不疼了,但有一种沉沉的钝感,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
他伸手摸了摸,淤青还在,肿已经消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能吸到底,肋骨不扎了。
柳青霜的药好用,秦水柔的手法也好。
他坐起来,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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