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深。
暴雨如注,不减反增。
伴隨滚滚闷雷,越发猛烈。
省委一號楼的书房內。
这里是中原省的权力核心。
此刻却瀰漫著一丝诡异的安静。
灯光昏黄。
皇甫松身著灰绸睡袍,手中握著一本线装《战国策》。
他的目光却停留在同一页,久久没有翻动。
他心头烦躁。
那是一种被无形之物堵塞胸腔的憋闷。
这份烦躁,並非来自恐惧或迟疑。
而是对即將到来、势必缠身的纠葛,生出厌恶。
他早已预料。
楚风云的快刀斩向魏建城根基之际。
华都盘踞的那棵老树,必会被惊动。
他曾承诺,为楚风云顶住压力。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喜欢这种感觉。
一种被陈腐的“人情”与过时的“规矩”死死拖住后腿的无力。
倏然。
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尖锐地响起。
它象徵著至高权力。
在这寂静雨夜。
铃声急促而刺耳。
如同一道道惊雷,直击皇甫松的心底。
他瞥向来电显示。
那个来自华都的特殊区號。
让他眉头瞬间拧成“川”字。
来了。
魏建城搬出的“救兵”,终究还是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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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松深吸一口气。
调整坐姿。
將脸上所有情绪尽数收敛。
换上一副平和恭敬的姿態。
这才沉稳地拿起话筒。
“领导好。”
电话那端,声音平和。
带著一丝无奈的苦笑。
“小松同志啊,这么晚扰你休息了。”
“没办法,受人之託。”
“有个老同志在我这儿嘮叨了一下午,我这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皇甫松心头一动。
並非恐惧。
而是某种深深的无力感。
“是……赵老?”
他试探性地问道。
“除了那位『老好人』,还能有谁?”
电话那头的声音嘆了口气。
“赵安邦同志很怀念中原省啊。”
“聊起了中钢当年的创业史,说著说著,眼圈都红了。”
“你也知道,他心肠软,最见不得乱子。”
皇甫松握著话筒,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插话。
这就是赵安邦。
在位时,他是出了名的“和事佬”。
谁也不得罪。
甚至纵容了底下人的胡作非为。
如今退了。
这份“仁慈”,却成了魏建城手中最锋利的盾牌。
“赵老担心啊。”
“听说厂子那边动了特警,老人家觉得太伤感情。”
“他说那些工人都是他的老部下。”
“这要是闹大了,那是打他的脸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放缓语速。
带著商量的口吻。
“小松同志,赵老毕竟是老资格。”
“他的面子,多少是要给一点的。”
“他的意思是……对歷史遗留问题,能不能温柔一点?”
“不要搞得那么剑拔弩张?”
“要团结,要稳定,不要让老同志们寒心嘛。”
寥寥数语。
没有严厉斥责。
只有“长辈的关切”。
但这恰恰最棘手。
如果赵安邦是个贪官。
皇甫松可以直接回绝。
可赵安邦两袖清风,只讲“仁义”。
如果皇甫松此刻依旧强硬。
那便是“不近人情”。
不仅“打贪官,更打老领导的脸”。
这在中式官场。
是大忌。
“是,我明白领导的难处。”
皇甫松轻揉发胀的太阳穴。
声音里透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为难。
“请转告赵老,我们会注意工作方法。”
“儘量……儘量维护团结。”
电话掛断。
“嘟……嘟……”
忙音在书房迴荡。
皇甫松將话筒扔回座机。
脸上恭敬的表情,瞬间被怒火取代。
他忍不住低骂。
“这个老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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