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驶下高速收费站。

轮胎碾过临海市湿漉漉的柏油路面。

车厢里瀰漫著淡淡的皮革味。

李建成靠在座椅上,突然打了个激灵。

他猛地睁开眼。

浑浊的目光穿过车窗,看向外面飞速倒退的霓虹灯。

儿砸。

老李揉了揉眼角,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咱到哪了?

李青云把手里的平板电脑关掉。

扔在一旁。

到了。

他递给父亲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

前面就是临海老城区。

老李没接水。

他把脸死死贴在车窗玻璃上。

瞪大牛眼,看著外面那一栋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灯光。

宽阔的双向八车道上,车流如织。

干嫩娘。

老李爆了句粗口,语气里却透著浓浓的迷茫。

这特么是临海?

南街口的那个大烟囱呢?

城隍庙旁边的臭水沟怎么也没了?

李青云看著父亲无措的背影。

爹,城市要发展,旧东西留不住的。

李青云推了推金丝眼镜。

当年那片棚户区,早就被青云地產拆平,盖成金融中心了。

老李缩回脖子。

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瘫在座椅上。

拆了。

他低声嘟囔著。

都拆了,老子连个念想都没了。

赵山河坐在驾驶室里,踩了一脚剎车。

少爷,前面是步行街,车进不去。

找个僻静地方停车。

李青云推开车门。

一股夹杂著海风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

我们走进去。

李建成一听要走路,眼睛顿时亮了。

他推开另一侧的车门,迫不及待地钻了出去。

老李穿著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衫。

脚上踩著一双千层底的老布鞋。

站在灯红酒绿的步行街路口,显得格格不入。

李青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双手插在裤兜里。

山河,你在车里等。

李青云头也没回地下达命令。

我和爹自己走走。

赵山河急了。

少爷!这怎么行!连个保鏢都不带?

现在这世道是不乱,但您这身价……

闭嘴。

李青云语气一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在我的地盘上,没人动得了我。

说完。

他走到老李身边,搀住父亲的胳膊。

爹,往哪走?

老李深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

鼻翼翕动。

像是一头正在寻找旧巢的老狼。

往前。

老李伸出粗糙的手指,指著前方那条繁华的商业街。

一直走。

父子俩並肩走入人流。

周围全是衣著光鲜的红男绿女。

没人会注意到,这个穿著破夹克的老头,和这个没打领带的年轻人。

就是掌控这个国家一半经济命脉的幕后教父。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

前面是一家装修豪华的星巴克咖啡馆。

老李突然停下脚步。

他挣脱李青云的搀扶。

走到咖啡馆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盯著里面正在喝咖啡的白领。

儿砸。

老李指著那扇玻璃,声音有些发颤。

你记不记得这里以前是干啥的?

李青云顺著父亲的手指看过去。

眼神平静。

记得。

当年张麻子开的黑撞球厅。

对!

老李一拍大腿,兴奋得红光满面。

那年你刚上初中,学校要交五百块的借读费。

老子兜里比脸还乾净。

就提著一把杀猪刀,踹开了这个门。

李建成陷入了狂热的回忆中。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张麻子那王八蛋仗著人多,拿钢管抡我。

老子硬扛了他三棍子。

一刀把他撞球桌劈成了两半!

他一边说,一边去摸自己的后背。

那三棍子,差点把老子脊梁骨打断。

但老子硬是从他抽屉里抠出了五百块钱。

把你小子的学费给交了。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像看疯子一样看著这个大呼小叫的老头。

李青云没有阻止父亲。

他站在霓虹灯的阴影里。

静静地听著。

爹。

李青云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寒光。

您记错了。

不是三棍子。

是四棍子。

老李愣了一下。

对,四棍子!你小子记性比我好!

他后来进去了吧?老李问。

李青云嘴角勾起一抹斯文败类的笑意。

进去了。

后来他出狱,想去青云物流应聘搬运工。

我让人把他的腿打折,扔出了临海市。

老李听完,哈哈大笑。

干得漂亮!

父子俩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高楼大厦越少。

街道两旁的建筑,渐渐有了一丝老城区的轮廓。

路过一间翻新过的小学大门。

老李再次停住。

他扒著铁柵栏门,往黑漆漆的操场里看。

儿砸,你母校。

李建成指著操场角落的那棵大榕树。

你初二那年,有个小痞子在这里抢你的生活费。

还把你鼻子打出血了。

老李咬牙切齿,仿佛事情就发生在昨天。

老子当时直接衝进校长办公室。

把校长桌子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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