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琬淡在一旁也瞥见了帖中內容,她蕙质兰心,瞬间便洞悉了其中的分量与凶险。
她抬眸望向夫君,清澈的眼波中带著无声的询问与关切。
杜延霖沉吟片刻,对杜明道:“请他们至前厅奉茶,我稍后便到。”又转向王琬琰,温言道:“夫人,此事————恐非寻常。你且在书房稍候。”
王琬琰轻轻点头:“夫君自去处置,妾身明白。”
前厅之中,数十位士子肃然而立。
他们大多身著半旧青衫,面容或清癯或坚毅,虽经歷伏闕风波,眼神却比往日更加明亮篤定。
为首的余有丁、毛惇元、欧阳一敬三人,更是站得笔直,如同青松。
厅內气氛肃穆,全无寻常访客的喧譁。
杜延霖步入前厅,眾人目光齐刷刷匯聚在他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崇敬与热切。
“学生等,拜见先生!”余有丁率先躬身,声音清朗有力。
身后数十人齐声附和,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虔诚。
杜延霖抬手虚扶:“诸君不必多礼。”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年轻而热忱的脸庞。
余有丁上前一步,双手再次奉上一份更为精致的束脩礼单,言辞恳切,掷地有声:“先生!承天门外,先生一席躬行天下为公”之论,如惊雷贯耳,又如甘霖普降,令学生等茅塞顿开!昔日伏闕,空有激愤,不明其道,如盲人瞎马。今得先生指点,方知公”不在庙堂高论,而在州县躬行;源”不在巨蠹头颅,而在万千黎庶安康!此乃煌煌大道,学生等心嚮往之,愿终身追隨先生,践此大道!恳请先生收我等为弟子,传道授业解惑,引领吾辈於迷途!”
他话音落下,厅內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灼灼地望向杜延霖,等待著他的回应。
杜延霖的目光如深潭,扫过眼前一张张年轻而充满热忱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
他深知这份“师生名分”一旦確立,便如同在他与这数百士子之间,竖起了一面无形的旗帜。
旗帜上高扬著“躬行天下为公”,却也容易成为他人攻击其“结党营私”的铁证!
他杜延霖,將从一个孤臣,瞬间成为一股潜在力量的领袖,其凶险,远超河南河工十倍!
然而,看著他们眼中那份近乎殉道的决绝与对光明的渴望,杜延霖胸中那股浩然之气再次激盪。
金水桥前的话犹在耳边,躬行践道,岂能畏首畏尾?
若因惧怕风险而拒绝引领同道,那“天下为公”岂非又成空谈?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沉声问道:“余有丁,尔等可知,拜我为师,执弟子礼,意味著什么?”
他自光如电,逐一扫过眾人:“意味著尔等將与我杜延霖的命运休戚与共!意味著尔等选择的这条路,荆棘密布,九死一生!意味著尔等名字,將刻在某些人的生死薄上,隨时可能招致雷霆之怒!尔等————可曾想清楚?可曾惧悔?”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余有丁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毫无惧色,朗声道:“先生!学生等伏闕之日,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今闻大道,如盲者得见天光,岂因前路艰险而退缩?朝闻道,夕死可矣”!能追隨先生,躬行正道,虽粉身碎骨,万死不辞!此心此志,天地可鑑!”
“此心此志,天地可鑑!”数十人齐声应和,声震屋瓦,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
杜延霖看著他们,良久,缓缓点头。
他没有说“收下你们”,但那郑重的点头,那深邃目光中流露出的认可与期许,已胜过千言万语。
他走到厅中主位,端正坐下,目光如炬,扫视眾人,缓缓道:“好!尔等心意已决,不畏艰险,我便不再多言。然,既欲入我门墙,承我道统,须经一番考校!若不明躬行”真諦,不知为公”之艰,纵有满腔热血,亦恐误入歧途,徒然送死!尔等————可愿受考?”
“学生等,甘愿受考!”眾人齐声应道,神情肃穆。
厅堂之內,唯余窗外金桂的暗香,无声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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